回去时他们没有选择飞机,而是走了较为平稳且迅速的高铁。苏禾的病情已经不足以支持她坐完这趟四个小时的航班了。
在高铁上苏禾就发起了高烧,烧的整张脸滚烫,路途还长,白榆几次都怕她撑不过去。
她的四肢已经有了明显的浮肿,浓妆也掩盖不住她面容的憔悴。
她整个人无力的靠在白榆肩头,她甚至能明显的感觉到白榆在发抖。正因为知道,她强忍着没有睡,她也在害怕,害怕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说到底还是不放心。
抵达a市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白榆目标明确直奔医院。这十几个小时裏苏禾已经反反覆覆发了三次烧,一次比一次严重,她再次被推入手术室。
晚间,医院裏的人并没有比白天少,走廊裏、楼道间多的是虔诚祷告的人。
只是今天又多了一个罢了。
他跪在手术室门口,双手合十,闭眼祷告。
凌晨三点,下了第一次病危。
他颤抖着手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
凌晨五点,第二次病危。
他还是那样跪着。
终于清晨六点整,死神将苏禾还给他了。
隔着重癥监护室的门,白榆看到苏禾身上插满了管子,那些管子从她的皮肤裏穿刺进去。他看到了,看到了她的痛苦。
不知不觉他已经泪流满面。
半个小时后,护士允许他进去探视。白榆抹了一把眼泪,推门进去。
他轻轻坐在苏禾床边,她已经很难发出声音了,他只能俯下身凑在她嘴边。
“小榆……妈……好疼啊……”
本来忍住的眼泪顷刻间决堤,不断的滴在枕边。
“不要……哭……“
伴随着最后一字落下连接的仪器发出“哔——”的警报,她走了。
“妈!!!”
挣扎了一年多她还是走了,如残叶飘落在脚边,无声无息。
他抓着苏禾渐渐冰凉的手,这股凉意顺着掌心传入他的身体,渗入骨缝,冻得他直打哆嗦。
这种感觉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冷,而是心底衍生的悲伤从最根本的地方冰封,直至失去所有行动力。
猛然惊醒,他竟然出了一身虚汗。额前细细密密的冷汗,打湿了小部分碎发。
白榆曲起一条腿坐起。
屋裏飘窗随风飘起,鼓起的帘子底下投落一片月光。
原来是没关窗。
他下床走近,月光皎洁明亮地撒在阳臺上。
今天竟然是十五,难怪月亮这么圆。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去了,起码遇见林璟佑之后没有。可是今天他又做梦了,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林璟佑的回答。
他说:“是。”
天知道,当他说出这个字的时候白榆的心跳的有多快!
没有否认也没有模棱两可,他很肯定的说出了这个答案。
他认识我?所以记忆裏暗中观察的部分是真实的吗?那个段记忆是真实的吗?
他现在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追问下去,而是仅仅停留在了一个无法深想的层面。
可回过头想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奢望的太多了?
也许,也许只是见过而已呢?
下一次、下一次他还能向他讨要这样的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