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京2
冯煦走着去宫裏的道,秦子悦跟在后面,寻着话来问,冯煦不答,秦子悦便老老实实闭了嘴。
路上有认识秦子悦的官员,不论官职大小,都爱招呼他一声。秦子悦一一笑着回应,乖顺的跟着。众人好奇前面的男子是谁,但见他一脸肃杀,便没必要搭这个冷脸。
何况披风扣得紧,一时也看不出冯煦失了只臂,也未遇上什么熟人,自然无人知道这便是退居江南的冠军侯,冠勇三军,天生将星,三代将门。
到了宫门口,冯煦亮了入宫的令牌,自然无人敢挡。守门的侍卫虽见他眼生,但宫裏的贵人何其之多,他们自然是按着规矩办事,放了人进来。
守卫却和秦子悦是惯熟了的,笑道:“秦公子回京了。”
“可不吗,我从云南带了些人参来,你去我家取了给老娘补身子去。”
“多谢公子记挂。”那守卫谢了,又道老娘记挂这恩人想请他去吃个家常便饭。秦子悦推拒了,跟着冯煦进宫。
一路上的小太监宫女虽不认识冯煦,但见了秦子悦都是福身问好,显然极有人缘。
冯煦惯了如此,也不以为意,只管往圣上的议事处去。到了宫院,又验了牌子,便有人领着冯煦将军去小书房,一面又派人通报。
李总管听了冯将军进宫,便赶着出来相接。众人见大总管如此,自然也知道来了个了不起的人物,面上平平,却好奇起来人。
李总管疾走着,已有几分奔的样子了,后面跟着他平素带着的两个徒弟,迎面就见到了冯将军。他拱手拜道:“老奴见过冠军侯!”冯煦抬住李总管的手,顺势扶起了他弯着的腰,“李总管好久不见。”乍然一笑,风度翩翩,温柔如海。
是呀,自冯将军封冠军侯其实已近半生未见了。便是京中时,冯将军是冯家的嫡子,大元帅的儿子,比他不受宠的主子还要得脸。一众贵戚裏,冯小公子是最好脾气的,对他这种蝼蚁也有救命之恩。
李总管起了身,笑道:“圣上命老奴来迎将军,将军今日来得凑巧,兵部牛尚书、赵将军正在小书房议事。”说着他看见身后的秦子悦,秦子悦冲李总管笑笑。
“这是不才的弟子,想来劳烦李总管照顾了。”冯将军伸手拍了拍秦子悦的肩以示亲昵。
李总管领着路,心裏想着自己平常为远斋先生照拂对了,道:“秦公子天资过人、菩萨心肠极有侯爷当年的风范。”
“阿弥陀佛,得亏你夸得下口,不捅破天来已是极给我面子了。”
李总管笑笑,自然听得出冯将军的意思,这和圣上“骂太子”一般不过是爱显摆自家孩子的意思。便道:“侯爷多虑了,公子尊君爱师,胆大心细,错不了。”
两人说着,便到了小书房,等了通禀,冯煦便进了书房。秦子悦自被安排了休息,一众侍卫、宫人又与他熟识,正好说着这分别后的见闻,来人又是何人。
不提秦子悦应付着众人,冯煦进了小书房便见了圣上,行着君臣之礼。
圣上见了极是欢喜,扶他起来,“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又见他披风上有些尘埃必是连漱洗也来不及就进了宫,埋怨道:“何必赶得这样急。”
身后的牛尚书、赵将军冲他点着头,招呼一番。
“赶着给圣上解忧呢,来的正好。”冯煦笑着,其实他日夜兼程已早到了几日,不过等着秦子悦回来,心中自有打算。
“好,好,好!”圣上连道。
冯将军却不冷不热起来,众人都知道他这性子,也不以为然。圣上想着他痛失左臂,心肠自此冷淡,也是怜之,如今肯奉召进京已是颇给面子,也舍下几分面子。
牛尚书总管兵部,天下兵事皆在他手中,他说道:“冯将军我还记得十多年前你一举诛杀匈奴王的壮举,保我边境数年平安。冠军侯,不愧是冠勇三军!”
“我已没了左臂,怕是不能冠勇三军了。”说着,他松了披风,故意露出那空荡荡的袖子来。牛尚书被梗住了,这冯煦也太不给面子了。
赵将军闭了眼,别过头去,这人说辞官就辞官,今日来宫廷他还以为是要出山,这瞧着是亲自来拒绝来了。也是,连家业都能抛弃的主指望他突然顾上边关战事自然不可能。
圣上面上也是一楞,继而道:“大丈夫勇武又岂是在功夫,想你冯家家学渊源,以武传家,是最忠贞之将。”
“圣上所言极是,只是臣再也不能冠勇三军了,这样的废人不敢再丢人现眼。”冯煦别开头,说什么也不肯接茬。
如今匈奴又干上了打秋草的活儿。去岁因着大败,越家余将又镇守着,虽没了元帅,但军中一切未曾落下,匈奴不敢进犯。但如今调得调、散得散,早换了一批新人。今年冬天匈奴就试探起来,这一试可出了乱子。虽不过是劫掠了一番,死了数千将士,但却让人不得不防,如此下去可不又是步了和亲送粮的老路?那镇守的边将被撸了官职,如今边关无人,还急着名将去顶。
冯煦未曾失臂时便是边军实际上的主事人,掌管边军事务,不过是后来封侯辞官,便才轮到冯家女婿越戚暂代了少帅之职,待圣旨下来升了元帅。如今边关急需个能干又服众的大人物去,这“心灰意冷、隐居书院”的冠军侯便成了最好的人选。既无子,又散尽家业,也不怕他揽着军权。
“冯将军能如此说自己。”赵将军劝道,他也不过是做给圣上看,毕竟他也算是个派去边关的人选,只不过圣上忌惮越家军重聚,他也不得不表示自己的臣服。“冯将军春秋鼎盛,难道不曾听过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吗?”
“我久不动兵剑了只会诗书花鸟茶,若是赵将军想和我和讨教茶道倒不妨事。”冯煦轻笑,把眼儿去望他。赵将军也算是在冯煦手下讨过一两年生活,极是不喜欢他说退就退的作风,真是无种极了。可他偏偏不是这人对手,只好气得扭头。
“朕还记得你曾伴元懿太子读过几年书,可惜太子早逝,你也早早随冯老元帅去了边关,朕和你少年时虽未说过几句话,但朕记得书堂上,你曾立下志愿,愿保我朝江山永固,百姓安乐。”圣上提起旧事,颇有几分怀念。“朕那时是最仰慕皇兄与你的。”又指着老牛道:“可惜这是个不争气的,不然也不用讨扰你的清闲日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