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妈妈,昨日我休息的很好。”秦子悦笑着,取出了两锭金子。那妈妈更热情了,推拒着:“公子,这如何好意思,公子已经如此照顾我家生意了。”
“于妈妈受得起。”秦子悦把金子推回老鸨身边,“于妈妈昨日听说匈奴使者也宿在了这裏。”
“公子,这可和我没关系。我这大门一开,不管那的客都不能拒的。”于妈妈吓得不轻,这秦公子虽不是京裏人,但师傅师兄都闻名遐迩,此刻一句询问,带着些审视,已经够让她心慌了。听闻这江南青山书院出来的书生,可多少有些他们山长的嫉恶如仇,更不用说这嫡亲的爱徒。
“于妈妈不用慌,我并非是找这匈奴人麻烦,只是想要妈妈引荐一二。”说着又拿出一包银钱,“烦请妈妈收下,将那匈奴使者的帐也结了吧。”秦子悦状若思考,又问道:“昨日和匈奴使者在一起的花魁娘子不知道身价几何,妈妈可能割爱。”
于妈妈松了一口气,心裏忍不住轻视了一番:想不到这当世第一大儒的爱徒,竟是个这样徒有其表的人。面上却热络的收了银子,“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罢,若是公子不急可否就在大堂等等,我女儿媚娘说马上就要下来了。”
“有劳于妈妈了。”秦子悦拱手。正说着,媚娘就随着那匈奴王子下了楼。
此刻天光大亮,楼内却紧闭着,楼梯上还有些晦暗。
媚娘的身上像有一道光一样,照亮了那晦暗的一角。
赵向龙转身看去,想不到这个小娘子竟然有这样一身好肌肤。他挑剔的看向她的脸:那是极古典的一张脸。说不上什么棱角、风情,也没有什么眼前一亮的色彩。却恰恰合宜,像所有戏曲故事裏的美人一样,她可以是活泼可爱的红娘,可以是多愁多病的莺莺,甚至可以是装扮了的木兰。可以花旦、可以是青衣亦可以做刀马旦,这是一张不够抓人却足够美丽的美人面,挑不出错来,越看越佳。
媚娘温柔的一笑,牵住匈奴王子的手,“王子且随奴下去。”
秦子悦慢慢看了她一眼,这才转头看旁边的匈奴王子,微微一笑,尽力留一个好印象。
那匈奴王子扭开头,牵住媚娘与她下楼,直觉和他不对盘。
于妈妈迎上去,笑着介绍:“使者,这位公子可是我们‘江南双壁’。”
二王子打断她,“本王只喜欢独一无二的东西,比如媚娘,不喜欢连第一都做不到的人,还非要和别人齐名。”
秦子悦笑吟吟的,并不生气,“王子,并非齐名,而是我师傅师兄名气太大,所以连带我也水涨船高。我师兄如今正在翰林院内,是上届状元。小可如今身边只剩蓉儿了。”秦子悦搂过赵向龙,两人目光对上,自是一番深情厚意。
匈奴王子捏紧了媚娘的手,却见她有些恍惚。他心中一番醋意,到底还是松了手,向老鸨说道:“结账。”他大步走到柜臺前,横刀立马一般丢下一袋银子,“老鸨你家姑娘我要了,你去把身契拿来。”
老鸨被他一吓,又看那一袋银子,若是当做昨夜的花销自然够了,可是要挖走她的摇钱树那是怎么也不够了。于是她望向媚娘,却见她垂头不语,心裏暗骂了声小贱人,可真是个不安分的。弱弱说道:“使者。”
匈奴王子抽了下腰间的刀,寒光一闪,老鸨识趣的闭了嘴。那眼中的杀意可是做不得假。只好道:“老身这就去拿。”
一时间,气氛安静了下来,四个人干等着。
媚娘打起精神,牵住匈奴王子的手,“多谢王子。”
“等身契拿到了本王就放你自由,想去哪裏就去哪裏吧!”匈奴王子说道。他有几分自傲,又看了媚娘在意的秦子悦一眼,这两人必是有旧。
秦子悦就像这一路上来的见闻:精致、美丽、柔弱。腰身细得一掐就断,也不过比媚娘高些。这种人放在匈奴,早饿死百八回了。
“王子是嫌弃媚娘出身低微吗?那媚娘走就是了,绝不拖累王子。”媚娘神色凄苦,拉住二王子的手,又意有所指的看了秦子悦一眼,恨恨道:“我如今才知道,旁人花言巧语说再多,也不如二王子的心真,妾无福不能侍奉王子。”匈奴王子心裏一软,想她一个女子必然无生存之法,“媚娘,你是有福气的。”媚娘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来,抱住了匈奴王子的手臂,“王子可不能再不要媚娘了,媚娘可活不了。”
秦子悦看着眼前的媚娘,心中愧疚,被赵向龙扭了一把,却依旧面色如常,说道:“二王子小可想要随未婚妻跟王子一起去匈奴,不知王子可否收留。”
赵向龙一脸丧气,果不出他所料,那匈奴王子一句奉欠也多,根本就不说话,但满身的抗拒已经呼之欲出了。
赵向龙款款上前,说道:“还望王子收容我夫妻二人,日后必定相报。”说罢,他看着秦子悦依旧冷淡的面容,急的发慌,使劲拉着他低头,又使着眼色。
秦子悦动了动,稳住了身体,反手将赵向龙拉入怀中,“蓉儿强扭的瓜不甜。”又抱拳道:“二王子,我们山高水长,不论何时,只要二王子请,我都是愿意效劳的。”他牵住赵向龙,轻声道:“走吧。”说完就拉着赵向龙离开,他微微使力,赵向龙怕暴露,又不舍就这样失败,一步三回头,极是留恋。
两人默默上了马车,赵向龙向他袭去,却被反手抓住。秦子悦对着车夫大声道:“去京城使馆。”
马车一路行驶,赵向龙几次攻击都被打了回来。秦子悦禁锢住他的手,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匈奴必要生事,我有个师兄是大宛国留在本朝的质子,等到了那裏在图其他。”
赵向龙气得心口疼,“秦公子好厉害啊,又是王子师兄,怎么连一个匈奴王子都搞不定。”
“我们前去本就贸然,他被那个汉人血统的副使打压,怎么会任用我这个来历正统的汉人。赵公子,你父亲在书院做客任教时教过我赵家功夫,那是我嫡亲的师傅,你放心,我同你一样着急。”
赵向龙不平的哼哼,却也知道他所言不差。什么都是可以作假的,可他这一身的武艺做不了假,不止赵家擒拿术,那些叔伯的功夫秦子悦都是从他父亲那习过的,如今越家军将领全在狱中。他若是不管,就不会和自己同行了。
“你最好记得你说的话,想要我配合你,就要让我爹平平安安出来。”
“是夫人,你且贤淑些,我们慢慢计较。”秦子悦温柔的拱手行礼。又忍不住皮道:“我一定把岳父大人救出来,就算是为了有个证婚人罢。”
“你讨打。”赵向龙狂躁的和他吵起来,动手去找他麻烦,却一一被推回来,气急败坏、面红耳赤,嘟嘟囔囔个不停。驾车的马夫听了那打闹之声,不由一笑。
马车颠簸的驶向京城。
四月之前,匈奴王庭被越家军所占。三月之前,越元帅被传回京“受封”谁想半路传出通敌卖国之事,于路上自刎,自陈通敌者仅他一人,百姓皆见到了。同时,匈奴递交降书,没了元帅的越家军撤兵回边关。二月前,重要将领被全部押送上京,关押天牢。
越元帅被抄家,独女亦押送天牢。
秦子悦恍神,看向窗外的茫茫世界,越家军越元帅精忠报国十余载,怎能让他不明不白,忠骨沈冤,是天道之不公,是天道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