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
二王子守在一边,看着大夫施针,又亲自见丫鬟给媚娘餵了药,诸事妥当,这才离了房间。
匈奴丞相早就等他良久,两人敷衍了一番。丞相道:“秦公子果然是个多情风流之人,居然为一个女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了。中原人,真是弄不明白。”他一笑,又道:“媚娘夫人如何了,我听说她怕秦公子出事,飞身挡下了这剑。”
二王子的眼睛在丞相的脸上逡巡,他知道他的关切之下,必是一颗狠心。他当然嫉妒,二王子有些不忿。
在草原裏,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他当然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一个得力的盟友。甚至如有必要,他可以送给兄弟。只是他还是酸涩,他对媚娘的好都快赶上他的兄弟了,可她偏偏为一个为别人神魂颠倒的男人而不顾性命。
如一个响亮的巴掌,让他丢尽了面子,也失尽了裏子。
“丞相,既然秦子悦可用,那你以后就不要再为难他了,还有,解药。”二王子怕媚娘身上的余毒不好清,逼问道。
匈奴丞相很是郁闷,他顾忌着秦子悦算是秦家人的身份,不敢下重药,如今却连他一分也没伤到,赔了夫人又折兵,晦气得很。
他取了解药递给二王子,又道:“王子,用是可用,但他是中原人,我们处理越家军之事,还是别让他知道的好。”他叮嘱道,上次阿鲁失踪之事,已经让他忧心忡忡了。这可是扳倒越家军的重要人证,只要他们适时的放出就行了。
没了那强横的越家军,他们尽可以打劫西域小国,又可以没事骚扰一下边关,休养生息,卷土重来,指日可待。
二王子点头,“丞相,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本王心裏有数,什么事该他做,什么事不该他做。”
两人间本没什么好说,二王子和他定下下一步计划就回去照看媚娘了。
媚娘陷入了混沌状态的梦裏,幼年的光景在脑裏闪过。
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父亲当着小县令,她在一众姐妹中最幼,却最聪明美丽,诗书礼义往往一点就通。家裏的三娘来自教坊,传了她一手好琵琶。
平静如水的日子,全都打破在她十岁那年。父亲卷入江南贪墨案,一家老幼,死的死,散的散。发配边关、充进奴籍。她生的好,被妈妈买了,当做扬州瘦马去培训。
在给一望族老夫人贺寿时,她第一次见到秦子悦。
被人调戏、讥讽,她都是习惯了的,妈妈总叫她忍一忍,不要得罪了贵人。
她也早就不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了,在一个养窑姐儿的地方呆了三年,她被教导着变坏。
那些调戏不是不能忍,可她发现,她小日子时总是格外暴躁。那一张张年少却□□熏心的脸,像一串炮仗炸开了她脑中的某根弦。
她挣扎,打到那禽兽的脸,被狠狠的奚落,那些人撕了她的衣服,把她堵在假山前。
一道火红的披风盖下,她听到一个含着火气的字,“滚。”她没有看见那人从那裏下来,将披风系好后,她才看见那少年的装束。
金冠红璎珞、月白衣裳,腰上配着一把镶满了珠宝的配剑。那些纨绔子弟见是他,全都匆匆离开了。
“姑娘,不要怕。”
那是十岁以后听过的最动人的话,不要怕。
媚娘皱着眉头,嘴裏念道:“不要怕、不要怕。”
二王子正握着她的手,倚在她床边休息,听到她的话惊醒过来。
媚娘的脸已经完全烧红了,他赶紧摸了摸额头,起身去喊丫鬟。折腾了半宿,大夫守了半晚,这烧才慢慢退下。
媚娘醒来时,看到的是趴在她床边睡着了的二王子,她全然不知自己在死神跟前走了一遭。
“小四。”她喊着丫鬟,喉咙已经哑的不像样子了。
二王子醒来,见她好好的,放松了心情,扶着她起来,“怎么了?丫鬟我让他休息去了,你有什么就跟本王讲。”
媚娘躲闪着,心裏到底还是愧疚,一腔情意,到底不如旧时相知,愧意更盛。
二王子装作不知,“是要水吗?”
“你就麻烦二王子了。”媚娘抬起头来,已经掩饰得极好了。二王子细心餵了她些水,媚娘顺势躺在他的胸口,“我真怕,真怕再也醒不过来,见不到您了。”她抬头望二王子,眼裏含着泪,像要抓住些什么。
“本王知道,你不用再说了,等本王回大漠王庭的时候,你可愿意跟本王回去”二王子昨日焦虑了一夜,生怕她出些什么事来,此刻已经不想追究往事,只要她跟着自己回去,终究还是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