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主犯已经认罪伏法了。”圣上的声音像从云端深处飘来，又湿冷又无情。
“圣上，越元帅是被迫死的。”镇南侯世子惑道。他自幼在宫中长大，从小就是圣上最疼爱的孩子，地位远胜过一般公主。当年婉娘娘想把大公主许给他，皇后姑母都没有同意。
他有些想哭，这两年的镇守云南，让他更加想哭。他望望头顶，好像那裏有什么悬而不落的东西。他沈默下来。
“圣上，犬子年幼，办事难免不牢靠，不如让老臣去边关查明真相。”镇南侯接过话头。这事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他也不能明哲保身了。
杨副相是纯臣，他道:“圣上若是觉得武夫不懂刑律、查案，臣也是在刑部历练过的，臣愿去。”
“杨相，朝中诸事都离不了你。”柳相道。心裏却怕他，这人与秦远斋同科，都是自己当的主考官，他是如何从刑部杀出来的，那可不是玩笑话。一抓一个准，让他去了焉有安宁的时候。
“臣以为，是否可能是越戚裏通匈奴，而越家军毫不知情呢？”柳相道。
“柳相，越元帅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认罪，为何要说此事与越家军无关，都是因为您的逼迫啊。”越鲁道。
“你胡说。”柳相说。
越鲁已是死前的最后爆发，他那裏肯轻易闭嘴，便道:“是呀，越元帅死了，就剩下您和匈奴人说他通敌卖国了。匈奴人说越元帅叛国，可仇人之话如何可信，杨相，这算什么”
“污点证人，做不得数。”杨副相接下话。
“十年，您户部拨款越家军不过两万两白银，十万件棉衣，衣中残次品无数，最后只有一半能用，军裏大半兄弟挨饿受冻；十二年，三万件铁甲，刀过即穿；十三年，粮草皆是烂米，根本不能食用……如果不是兄弟们这些年屯田开荒，边境互市，远至西域，扮作商贩，我们还吃得起军粮吗？圣上，您去查查他户部的帐，去看看我们吃的是什么、穿得是什么吧！臣是军人，保卫百姓免遭匈奴践踏，臣不是商人，不该去贩卖香料、宝石。”
柳相眉头大动，户部尚书已经忍不住跪下，给自己辩白，“圣上明查，臣所发之物，都有记载，绝不像越鲁所说。”
“圣上，臣恳请彻查户部。”御史大夫监察百官，听了此事，当即咬上一口。
朝中乱哄哄的一团，圣上已经寒了心，不想去听。镇南侯说道:“诸位且听我说，万事都有个顺序，请圣上决断，先彻查越元帅通敌卖国之事。”
“请圣上决断!”众臣道。
“越戚已认罪伏法，难道还要去问一个死人吗？大理寺卿你结案吧。”
大理寺卿被点了名字，不敢懈怠，琢磨着措辞，说道:“越戚确是有证词为证，已经自戕。然越家军无辜，越戚幼女也无辜，即日起放出大理寺。越鲁协助越戚通敌卖国，证据确凿，即刻处斩。”
众人定神，牛尚书左右相顾，一半都底下了头，还有一半盯着面前的虚空。他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勇气，像是不要命的亡命之徒，“圣上，岂可因越元帅认罪而不彻查此案。”他咚咚将地叩响，无人回应他的英勇。
“牛德寿，你是昨日和秦远斋混了一身胆气啊！颠倒黑白，枉顾君臣，藐视君上，这世上可再没有长宁长公主救你了。”圣上气急。
牛尚书熄了火，“臣知罪。”他身后，还有兵部，还有一大票的武官等着他的照拂。
杨相本还想给越家军找补些东西，见圣上发怒反而不好开言，又看牛尚书还记挂着越家军，便住了嘴，到底他是个文官，兵家的事有兵部操心呢。
他又看了眼柳相，倒是不好今日扯一扯了。
“退朝。”圣上站起来，快步的走了。总管喊了句，“退朝。”便随着圣上匆匆离开。
众臣纷纷走向殿外，却各怀心事，三三两两凑在一处，想必过不了多久便要小聚一番。众人心裏都起了疙瘩，各自惶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