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态的绯红不消半分,楚楚动人。
陆沐深吸了一口气,将洛霜凝的手从自己的衣袍上拿开,盖上薄绒后,又在房间里放了个熏香铜龛,点了一片能烧许久的醒神叶,才把房门关了。
“睡个好觉吧,霜凝姑娘。”
他留下轻不可闻的言语,回到屋堂里,坐到椅子上,看到那个留下了她唇印的酒杯,醇香玉液轻轻摇曳着,陆沐心中泛起冲动,将其拿起来,轻轻抿了一小口,然后闭眼品尝着。
也许,不只是酒的味道了。
他尝到了更为甜美如蜜糖一般的,残留在杯沿上的芬芳。
陆沐也有些醉意涌上心头,他感觉那酒水顺着他的咽喉流入了腹中,化成一团温热,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如同要飞翔起来,他忍不住轻哼一声,闭上眼睛,静下心来,细细领悟着这种感觉。
沉醉其中。
赤芯坐在桌案上,看着那还剩了不少的菜肴……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陆沐……他已经躺在沉香木椅上,嘴中喃喃念着些许“她真香,真好看”的碎语。
四下看看,没有别人了。
开吃!
……
夜色渐浓。
慕容尊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演武场中央,他的眼中充斥着浓重的怒火,他的手紧握成拳。
月光投在他身上,散发着森寒的杀气,阴风拂过,吹得他身后的树木沙沙作响。
他站在这里已经有一两个时辰了。
身旁,空间扭曲,慕容冥走了出来,这个一直在暗中护佑他的慕容氏长老,而看到慕容尊脸上那阴晴不定的神情,也不敢吭声。
慕容冥是强烈支持慕容尊的。
他看着这位少主成长,只十岁时就有了非同寻常的计谋才能,虽然手段难以言说的狠辣,但既然身为大族少主,就应该要有此等决断和手腕。
慕容尊很懂得给自己披上一层和善亲近的外衣,让别人看不清他的真正内心,但现在貌似有些变了。
慕容冥记得自家少主脸上有这等阴晴不定的表情时,还是在知道慕容雪拥有阴媚道体的那一天。
“少主?”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冥老,你且回家族,彻查族中的反骨与奸细!
良久,慕容尊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淡,但听起来却带着一抹令人胆寒的威严。
“敢问是出了何事?”
慕容冥听到这句话,顿时感到事情的严峻。
“陆沐,知道我那位族姐的事情……他知道得很详细,很危险。”
“那姓陆的,知道很多事情,只是说出一件来,就能够威胁到我所筹握的很多东西,但他是从何处得知的?总不可能是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吧?”
“也许我那位族姐还活着,也许族中有叛徒,但不管如何,给我查!”
慕容尊淡然挥手之下,冰冷如铁的杀意弥漫在整个演武场上,令空气中都透着一抹压抑的窒息。
“老奴遵命。”
慕容冥躬身退去。
慕容尊一个人静立在原地,月光投出的背影,突然间晃动了一下,黑气缭绕在他身侧。
他的眼瞳渐渐收缩,漆黑似乎短暂地占据了虹膜,但又迅速退去,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澈的光泽,但又隐藏着一股子暴戾,他的拳头微握,手臂青筋爆露,指节泛白,显示着他极度愤恨的心情。
而在慕容尊脑海中,阴沉的狞笑声渐行渐远。
“我们还有些事要做……做完就走吧……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那个如沙尘刮过土地的声音,在慕容尊脑海的最深处回荡着,但慕容尊无视了,也许是没听到,也许是觉得杂念太多,今天被陆沐那家伙搞得心情极差,他也懒得理会了。
慕容尊看不到自己的阴影,因为月光直对着他,背影投在演武场地面上,他不去看,也没兴趣看。
但那背影已经扭曲成了一个狰狞的怪物。
他转身离开,背影仍旧是怪物的模样。
他不知道。
……
洛霜凝醒来的时候,日上三竿。
她的睡姿其实不是特别雅观,喜欢随意乱动,丝绒被卷到腹部以上,连带着那身在日光下绝对是轻透的纱裙也卷了上去,玉腿交叠着,在日斑下散发着一抹莹亮的光晕,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竟然不烫,但是感觉身体很轻松,仿佛一切都解脱了。
她睁开眼,坐起来,房中一切都很整齐。
自己旁边的桌案上,放着一个紫金焚香小炉,袅袅青烟,带着一股清香,闻之便觉安逸和惬意,醒神醒脑,她掀开丝绸被,看了看身上的纱裙,有些皱,便将其换下,换了身更保守,也更适合出门的天蓝色裙裳。
昨晚,好像她喝了一杯酒。
那杯灵酒着实美味,即便今晨醒来,还觉得有种飘飘欲仙的错觉。
但自己好像醉倒之前,选择了靠在陆沐的身上……
光是一想,洛霜凝叹了口气,拍了拍脸颊,有些红晕。
有点丢人。
那不用说了,肯定是他抱着自己回房的。
洛霜凝捡起床头柜上放着的小袜穿上,把玉足塞进青色的柔皮小靴里,看着镜中的自己,冷漠尖锐的眉眼之下,脸颊却不是冰冷的,而是微红,她低下头,有些尴尬地扯动了一下衣袖,掩饰自己的失态。
出了房间,来到屋堂,陆沐和赤芯早早地坐在那里,赤芯一如既往地娇小,但面前摆放着两大盘肉食,美名其曰“早餐”。
而陆沐泡好了茶,就坐在一旁,时不时用手指勾起赤芯的马尾辫,甚是好玩。
“……早。”
洛霜凝坐到桌前,有些不太习惯地朝着二人打招呼,她的脸还有些红晕,杏眸水波流盼,带着一丝宿醉醒转后的慵懒和妩媚,气质翻天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