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乎所以
方君彦将境界伪装成了天宝二阶初期,而后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简溪课上课下的照顾...于是在圣堂分坛之上,‘强悍女和病娇男’的话题很快便在一众哀悼贤者的话题之中脱颖而出......随后,‘圣堂有意培养新的继任贤者’、‘王明义夫子酒后失态’、‘环玲郡主被赐婚边境莽夫’等话题纷沓至来,终是将那些哀悼话题淹没了。
刨除几百名舍去一身修为从圣堂肄业的学子不提,其余学子似乎很快便回到了往日的生活轨迹上。
这日方君彦拉着简溪翘了课,而后往灵隐山的南部去。
简溪不明所以,仍是任由方君彦牵着她,只觉与他此般闲庭信步也是不错。
时值初春,莺啼草绿,他身着一袭红衣,在万物覆苏的景象裏美得惊心动魄。
“我知你望着我满心喜爱,我眼中的你亦是这天地间最美的景致。”方君彦勾唇浅笑,将简溪带入了一片竹林。
闻着林中的清香,简溪只觉心旷神怡。只是走了约莫两刻钟之后,她才察觉出不对。
这不是一片普通的竹林...
正思索间,简溪只觉穿越了一道看不见的水墻,周围仿佛有水在涌动,却是看不见摸不着。
而后一个石亭便跃然眼前,一个醉汉趴伏在其内的石桌之上,间或耸动一下肩膀......
目测石桌之上和附近,该是喝了七、八瓶了。
“其实白家的人没有死绝...”方君彦说着朝石桌旁的人丢了一个醒神符箓,而后拉着简溪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能够阻击贤者二,他功不可没。如今贤者一和贤者四死了,他高兴......”
彼时在石桌上呓语的醉汉悠然转醒,他缓缓抬头,待看清石桌对面坐着的人时,冁然一笑。
“王...王夫子?”简溪这才看清醉汉的真容,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在五贤圣堂素有‘魔鬼夫子’之称的王明义。
“好侄媳,老夫得重新跟你认识一下...”王明义说着拿起手边的酒瓶,掂了掂分量,发现裏头没酒了...又依次抓了几个空瓶,不觉皱起了眉头......
简溪见状急忙将自己珍藏的两坛美酒从空间戒指裏拿了出来,殷勤的抠开了封蜡,推到了王明义的手边。
王明义深感老怀安慰,一脸讚赏的朝着简溪点了点头,而后端起一个酒坛豪饮了几息,这才餍足的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老夫是白家第六代第三子,名为白明义!白慕辰......是我四弟。”说罢覆又端起酒坛,将其内的酒一饮而尽方才罢休。
“侄媳见过叔父。”简溪闻言立刻站起了身,朝着白明义躬身一礼。
白明义在说起自己姓名的时候,满脸带着自豪;在提及四弟的时候,又转而黯然神伤...当真是醉得厉害,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
“快起来!快起来!”王明义见状起身将简溪拉起,而后转过身去,负手望天,“我知道他不是我四弟......他可能是来自其它世界的一缕幽魂,亦或是哪位先贤留下的一魂一魄......可是他待我真的太好了...他似乎什么都懂,还知晓很多我不曾听闻的东西。我跟他仿佛有聊不完的话题...他能变着法儿的哄得我爹娘乐得团团转!可是谁承想...怀璧其罪啊!他的到来,竟是为白家带来了灭门之灾!”
白明义说着开始抽噎起来,他本就有些佝偻的背影,显得更为苍凉悲戚。
“幸栽!哀栽!”
他忽而振臂高呼,似乎在怒问苍天为何要如此安排。
“叔父,别闹得太凶了,明天就乖乖回去授课吧。”方君彦说着将一个装满醒神丹的小盒子放到了石桌上,而后拉着简溪走出了林间的这一方小世界。
这裏是由灭世黑莲的力量和冰烛龙的灵力共同蕴生的,除了他和拥有凤凰珏的简溪以外,无人探查得到。
“他不过是个沈浸在悲伤世界之中,无法自拔的老人...”简溪扯下了一片竹叶,在指尖折了几折,心中百转千回。
想来他该是很想参加方君彦和她的婚礼吧...无论是因着方君彦是唯一一个与他共同缅怀白家人的人,亦或是代替白慕辰看一看......然而为了不引起那些人的怀疑,他没有办法到场。
将满是折痕的竹叶往地上一扔,简溪又拉着方君彦跑回了回去。
从空间戒指中拿出玉笛,简溪为那个默默垂泪的老者吹奏了一曲《诀别书》。
白明义于泪眼婆娑中转过身,表情一会儿愉悦,一会儿悲痛,最后竟是随着曲调胡乱的摇摆身体。
曲毕,白明义仍在舞蹈,而后蓦地顿住了身形,开始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都快忘了白慕辰的声音了...我真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他的声音,忘记他的长相,忘记他最爱吃酸,最怕痒......”白明义说着从腰间解下介子囊,而后从裏面拿出了一根紫色的笛子递向简溪,“...谢谢你侄媳妇,老夫心情好些了。当初四弟非朝我要一件称心的生辰贺礼,于是我便跑到最南边去给他寻来了这个......要不是因为这,我合该随他们去的...是我那个衷心的侍女,从化人场买了个尸体充当了我...不然我也活不到今日。哎呀,人老了,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侄媳妇,既然你会吹奏笛子,又送了老夫这一曲...这笛子便送与你吧!就,就当送你二人的新婚贺礼!”
简溪看了一眼方君彦,见他微微颔首,于是双手接过泛着淡淡紫光的笛子,欠了欠身,甜甜的道谢:“多谢叔父!日后待简溪诞下君彦的子嗣,再来求叔父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