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瞥见唯独几个修为高的还勉强坐在座位上,就连父亲都死命拽着帽子不至令头发四散纷飞,方君彦心头一时五味杂陈。
以后终于有护着他的人了,他本该满心欢喜的。
然而那些对他刀剑相向的人,是他的血肉至亲,这又着实令他无法展颜。
“你又没欠他们什么,他们何以至此。”简溪怒不可遏,可那些都是方君彦的家人,她又不好大动干戈。
“他们都觉得我欠了,尤其是我姐......长年累月下来,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欠得太多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你说可笑不可笑。”方君彦无奈扯动嘴角,而后越笑越大声。
他的满心苦涩,第一次向旁人道出。
简溪陪着方君彦狠狠笑了一回,而后逐渐敛去笑意,眸色愈冷。
到底这一大家子人,是如何将这个男人摧残至此的。
简溪顷刻便恨上了方家所有的人,为那个明媚如春的少年,为那个未来将睥睨一切的男人。
既然他们二人都不为这世间所容,那不若毁了这个操蛋的世界。
遂也扯了扯嘴角,眉头轻挑:“这世间的人都该死,谁都算不上清白。”
说罢奋力一挥,方家大宅西侧的亭臺楼阁悉数化为灰烬。
那一片连人带牲畜,怎么也得一、两百,然而此刻他(它)们在简溪的眼中,与这世间的尘埃无异。
此刻的杀戮并没有令简溪获得至高的快感,她所享受的,是可以肆意而为......想来,那些嗜杀之人,恐怕也不都是为了杀而杀,有些也合该只是不愿约束自己心头的恶念吧。
“我们回圣堂吧,你可以睡一会儿。”方君彦视若罔闻,只宠溺的捏了捏简溪的小脸蛋,而后打横将简溪抱起,随风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觉得简溪是个非常矛盾的个体,她有时候极度克制,有时候又极度放纵...而她如今这般,这种在绝对冷静下的放纵和屠戮,是他有些无法想象的。
师父怕他掌握了灭世黑莲的力量之后,会去毁天灭地。然而这个安然睡在他怀中,睡颜庄重,仪容似神似佛的女人...似乎不需要邪恶力量的催动,就具备摧毁一切的勇气和决心。
“我刚刚也有那么一刻,在心中责备自己荼毒生灵...”
本以为熟睡着的女人,忽而就开了口。
“然而随着力量逐渐晋升,心智越发坚韧...我发现自己越发的能够忍耐困苦,然后想十倍百倍的奉还,不论是奉还给谁。看起来好不讲道理,好不仁义,简直丧心病狂。我想...一定是因为我的能力还不够,无法将恶意奉还到正主的身上,所以才会变成如此面目可憎之人。我觉得我变成自己厌恶的人了......像简羽璋;像江谷以;像江擎...就是不像我自己了。”
方君彦闻言不再施展御风术,而是抱着简溪缓缓降落到一处寒潭边。
他支起小方桌,又拿出美酒,之后邀简溪一起欣赏寒潭之中静如处子的半轮新月。
简溪因着手上顷刻间就染上了数百条性命,在心头思考着对与错,善与恶...所以一时之间静若安澜。
待酒过三巡后,方君彦才缓缓开口:“我以为这个世间并不美好,所以当师傅带着我看那些有色画本,我真的好幸福,我觉得那些迤逦画面和辞藻便是这世间美好。可是当激情过后,我释放了自己过后。仿佛一切落空,会体味到无尽的虚无和空虚。于是我以为美好过后都会落空,都会寂寥无比。然而你让我觉得,美好是实实在在的,是无比安心的,是能将内心充盈得甚至有些满溢的...”说着揽过简溪的肩头,温情的蹭了蹭她裸露在空气之中的白皙的脖颈,“...你让我觉得人生不只是片刻的欢愉,美好是值得期待的。力量在逐渐转变的同时,心境确实是会跟着变化的。我想每一个修者都会有这种迷惘的时候,这恐怕就是心魔诞生的温床吧。然而我所看到的问题是,我还不够强大,所以才令你陷入如此纠结的境地。”
简溪无声浅笑,抓过方君彦手中的酒壶,扔了盖子,豪饮了半壶方才罢休。
他们这种内求的人,果然只懂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吧。
简溪此刻略有醉意,她有些迷蒙的望着方君彦深情的眸子,因着他的一番肺腑之言很是动容。然而她仍是强令自己冷静了片刻,随后才戏谑道:“你那是什么登徒子师父,竟是早早在你年少之时就榨干了你,害我少了多少乐趣......”
方君彦对简溪的酒后戏言很是无语,只扬手布下强力结界,而后倾身而上:“少不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