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雪衣偏头,目光落在他粗糙发黑沈淀着岁月磨砺的手指上,眉头忍不住蹙了一下。
老板被他这一看更是心慌,自惭形秽地低下头,生怕自己的目光亵渎这神仙般的大人物。
好在言雪衣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从容地缓步朝音盏走去。
他爱洁凈,看到污浊的东西就浑身不舒服,这是身体的自然反应,没办法控制,但——他能克制。
就像当初夜探岁寒寺,到处都是灰尘和蛛丝,地洞阴暗潮湿味道难闻,身在其中对他而言就是种折磨,但哪怕心裏厌恶得要死,面上却从未表现出强烈的反应。
克制于他,就像融入骨髓血液中的枷锁,早已成为习惯。
其实他本可以不用这么累着自己,完全可以拒绝音盏,或者换个更舒适的地方,但少女眼睛亮晶晶地邀请他,言雪衣说不出拒绝的话。
看着他走来,音盏拍拍凳面,笑道:“坐吧,我帮你擦干凈了。”
“谢谢。”
言雪衣坐下后才反应过来,问道:“你用什么擦的?”
音盏:“我怕你嫌抹布臟,用袖子给你擦的,其实也不臟,每天都有人坐的。”
言雪衣眼皮一跳,感觉凳子上冒出无数带火的细针,扎进他的皮肉,顺着血液烧到头顶,几乎要把他顶得蹿起来。
即便心裏难受得犹如蚂蚁乱爬,他还是稳稳地坐住了,对音盏说道:“你不必如此,衣服会臟的。”
“没事。”音盏笑瞇瞇道:“你能陪我一起吃早点,我高兴嘛。”
言雪衣顿时觉得,好像坐这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不过等老板把音盏点的东西端上桌后,他手裏拿着小勺在碗裏划拉半天,却一口都没有喝。
音盏说着“别客气,吃啊”,不小心把酥肉饼的屑落到衣服上,抬手捋时,无意中瞥见桌下言雪衣的衣摆是飘着的——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下面托着,不让衣服边缘擦到地面上。
“咳咳咳!”
她一时没忍住想笑,结果被呛得咳起来。
言雪衣见她偏着头,脸都咳红了,连忙将豆浆递过去,又是找手帕又是给她顺背。
一阵手忙脚乱,自然顾不上衣服,一分神,眼看着衣摆就要落地。
音盏哪还不知道言雪衣这小动作说明了什么,当即眼疾手快的射出银丝,勾着即将擦地的衣摆往上提,银丝在他腿上绕一圈,将衣摆捆绑在腿上,这样便不会再垂落地。
言雪衣:“……”
他递手帕过去的手僵住,眼睛眨了眨,有些被发现小动作的不好意思,又有些忍俊不禁,千年不变的表情难得有些生动起来。
音盏也是下意识反应,弄好以后才觉得有些逾越了,干笑一声,讪讪道:“对不起,早知道你不习惯这种地方,我就不带你来了。”
“没关系,我不饿,看你吃就好。”言雪衣将手帕递给她,微笑道:“其实你能邀请我,我很高兴。”
音盏接过手帕,在嘴上擦了擦,道:“其实你做的东西更好吃,可惜我不会做,只好请你到外面来了。”
“我在金陵也没什么事,你想吃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言雪衣说着,目光不由落在她嘴边,似乎想说什么,嘴巴动了动,最后抬手指了指自己嘴角。
“什么?”音盏没反应过来,“你想我餵你吃。”
言雪衣从没遇到过这种言语暴击,差点没维持住表情,垂下眼睛轻咳了一声,轻声道:“你嘴边,没擦干凈。”
“啊!”音盏又用手帕擦了擦,但因为看不见,嘴角的残渣反而被手帕边角推到了脸上。
言雪衣:“……”
他沈默片刻,从她手裏拿过手帕,“我帮你。”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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