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伽美什从不羞愧于展示自己。
他以自己的身体为美,并由衷的认为众人都应该用欣赏和崇拜的眼光註视着他。
因此,在陌生人的面前展现舞姿对他而言不是为难,而是他洒下恩典施舍慷慨的一次特殊福利。
而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的舞姿很美。
优雅动作如同天鹅起舞,转起圈时宽大的外袍又如同裙摆绽放出一朵朵花瓣。
仿佛开屏的孔雀,每一根羽毛都能彰显出自己的骄傲和自信。
村裏的人民本来对这位突然前来并放下豪言的乌鲁克王没什么好感,但在篝火热烈的气氛下,他们开始欣赏起王的舞步,并且真心实意的鼓起掌,讚扬对方的舞姿。
甚至这些人还自发围起吉尔伽美什跳起舞来,宛如众星拱月一般,吉尔伽美什在宴会的中心愉悦地跳着舞,享受着其他人投过来的视线。
在最后一次优美的踢腿后,他睁开殷红的眼眸,看向始终在外围欣赏着的恩奇都,唇角的弧度划开,露出温和的笑容。
“怎么样,本王的舞姿可让你满足了?”
带了些调侃似的,他扬起眉问出了口。
“很满足。”恩奇都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果然是最棒的舞姿啊,吉尔。”
“哈哈哈哈哈。”吉尔伽美什高兴地笑了起来,他往恩奇都的位置走出两步,忽然对恩奇都伸出了手,“既然看了那么久,以你的系统来说应该足以学会了,过来。”
意识到这是吉尔伽美什难得心情爽快的邀请他加入群体活动,恩奇都稍显犹豫了下。
他本不应该扫了吉尔伽美什的兴致,但是跳舞是一种需要靠身体来记忆的东西,光是站在这裏看着,他还处于一窍不通的状态。
“不了,我现在还不能……”他显出几分纠结,不过没等他完全拒绝出来,吉尔伽美什便霸道地一把拉过他的手,将他往自己的怀中扯去。
恩奇都勉强维持住身体的平衡,抬眸一看,那双温柔的红瞳与自己近若咫尺,不经意的呼吸间就能感觉到铺面而来的热度。
吉尔伽美什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两人交错半步,身体靠的极尽,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似乎就是在缠绵的拥抱。
但两个人却都没有觉得这个距离有什么问题,反倒是恩奇都竟难得在吉尔伽美什的脸上看见幼年时期那爽朗的笑容,不禁微微怔了一下。
吉尔伽美什松开扶着他的手臂,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眼底却浮现笑意:“无需废话,过来,跟本王一起跳舞。”
于是,就这么被强行拉着的,恩奇都神色迷茫来到了篝火宴会的中央。
周围便是笑着喝彩着玩闹着的村民,他们统一笑盈盈看向恩奇都,一方面倾倒于恩奇都的容貌,一方面又在戏谑着恩奇都与王之间的情义。
毕竟刚才那个拥抱,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虽说吉尔伽美什是个性格糟糕的暴君,但脸起码很耐看,恩奇都的容貌也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就很般配,没有人会对此产生怀疑。
因此,他们由衷欢呼着,十分期待看见两人秀恩爱的场景。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臆想。
但是不外乎他们会如此误会,因为恩奇都和吉尔伽美什的交流实在是太gay裏gay气了!
只面对绿发美人露出温柔一面的王握着美人的掌心,手把手地教他如何跳舞,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触碰美人的后背、手臂、甚至还偶然间扶了下细腻的腰肢。
更别提全程笑着凝视着彼此,外人一眼就能看见他们两人是有多么的高兴。
这顿狗粮,他们吃了!
就是吃的太饱了嗝。
不仅仅是村民们捂着胃露出嘆息的神色,迫不得已一直跟随着恩奇都的视角前进的太宰治也十分覆杂地打了个饱嗝。
谁能想到,他就想轻松的看个恩奇都过去的经历,却在在遇到吉尔伽美什以后完全变了画风。
你侬我侬,惺惺相惜,你是我的唯一……
马蛋!恩奇都和吉尔伽美什本人或许没有发现,但是身为旁观者的太宰治却可以堂堂正正吐槽一句:
快醒醒,这可不是两个正常男性会做出的互动啊!实在是太黏糊了有没有!!
然而意识到周围的所有乌鲁克人民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而相当希望他们的王能够跟恩奇都多呆在一起,太宰治就不禁开始反思起来,是不是他的心灵太过黑暗,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误解。
最起码,恩奇都将自己比喻成兵器肯定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吉尔伽美什更是以前美人成群左拥右抱,也不像是个弯的。
再一次从梦中惊醒之后,再也睡不着了的太宰治便呼唤了自己的小伙伴,去酒吧倾诉了起来。
“我有一个朋友……”太宰治一边抚摸着透明的杯壁,一边思索着如何将梦境的事情总结,“他跟他另一个朋友关系很好,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几乎全部时间都黏在一起,但是他们两个人的互动在外人眼中很黏糊……”
他还没总结完,坐在他左侧的阪口安吾就已经听不下去了,推了下眼镜直言道:“太宰先生,我建议你可以将我有一个朋友直接换成我,还不累。”
太宰治:“……哈?”
懵逼了三秒钟,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我说的不是我的事,真的是我朋友的事情啊。”
见他如此嘴硬,阪口安吾无奈嘆了口气,不再多言了。
但是只要是生活在港黑,并且对港黑内的八卦多有了解的人,都可以瞬间明白太宰治讲的是自己和其美人下属恩奇都的故事。
同吃为了恩奇都去食堂一起吃饭。
同住安排在一个楼层隔壁的房间。
形影不离一天二十四小时只有睡觉才会分开。
事实上,就算是现在,恩奇都也在酒吧外面待命着,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要跟太宰治黏在一起。
都已经这么石锤了,太宰治竟然还想要以我有一个朋友的借口糊弄过去,阪口安吾不禁暗暗吐槽道,陷入恋爱的人智商果然都是傻子。
就算聪明如太宰治,也无法逃脱!
“他们两个本人似乎察觉不到相处有什么问题,可是周围的旁观者却基本都觉得他们有问题。”太宰治继续开始讲述,“你们是怎么看的呢?”
他将话题抛给阪口安吾以及织田作之助。
原来如此。
阪口安吾终于听明白了。
大意就是港黑中的绯闻议论声令太宰治处于迷茫的状态,或许太宰治本人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恩奇都,觉得自己举止正常,所以才百色不得其解这些误会是从哪来的。
但即使是作为亲近者的阪口安吾来看,太宰治与恩奇都的这副状态,也像极了传说中恋爱的模样。
所以……这裏是应该就此承认呢,还是劝太宰治不要想太多呢。
他一时间陷入了纠结中。
“坚持本人的想法,不要被外界的因素所迷惑。”正想着,一直安静喝着酒的织田作之助却第一个发声了。
太宰治和阪口安吾都惊讶了下,没有想到织田作之助竟然会在恋爱话题上搭话。
毕竟这裏面就他年纪最大,还是单身。
不过多亏他切入了个正题,阪口安吾也就附和道:“织田先生说的没错,这种事看本人的想法就好了,外界的视线始终是外界的视线,最重要的是坚持自己的内心。”
而且若是太宰治没有意识到他喜欢恩奇都的话,事情也会变得更加有趣。
阪口安吾眼睛上折射出一道别有深意的白光,唇角微微勾起,如此断言道:“既然太宰先生作为旁观者,现在只要默默守护他们就好。”
太宰治用指尖轻轻触碰下微凉的杯壁,忽然觉得豁然开朗。
说的也是,这毕竟是几千年前的回忆,而且还是回忆的开头,现在就断言还过于早了。
而且就算恩奇都和吉尔伽美什真的有什么特殊的情感,他作为一个局外人,也没有可以介入的余地。
大概是一直沈浸在恩奇都的记忆中连他的思绪都被影响的多愁善感了,一直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事着实不像他的性格。
将杯中的威士忌一口饮光,太宰治恢覆成以前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笑瞇瞇感慨:“好久,果然没有那个小矮子,喝酒就是畅快!”
“……你指的是中原先生吗?”能被太宰治如此称呼的人恐怕只有那位,阪口安吾露出趣味的眼神,忽然道,“说起来组织内传言,昨日你在这间酒吧裏与中原先生比拼酒量,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太宰治撇了撇嘴,非常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你说这件事啊”
他的思绪回到了昨日,与中原中也在酒吧初见的时间点。
酒吧内
“我就知道恩奇都绝对不能成为你的手下,看看你都对这孩子做了什么,切腹谢罪吧混蛋!!”
酒吧中,两名穿着同样黑色西服的少年厮打在一起。
占据优势的橘发少年目光凶狠,吐出的臺词也颇为辛辣,他一把抓住下方人的衣领,就要高高抬起拳头想照着那张可恨的脸来那么一下。
“哈!恩奇都本来就是我的部下,关你什么事,眼馋的话就自己去找一个部下如何,你就是看着我眼酸!”
太宰治并不畏惧这种小打小闹的程度,他可以轻易制止住中原中也的攻势,并抬起腿趁其不备地一脚踢向对方的小腹,拉开距离。
两人在酒吧的正中央吵闹着,不经意间将四周的座椅踢散,好在这间酒吧裏除了调酒师以外再无他人,他们可以尽情的闹腾。
似乎是对此习以为常的,调酒师依旧在吧臺裏面漫不经心地擦拭着酒杯,就连余光都未施舍过去,脸上带着十足的平静。
而恩奇都同样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目光还带着些许愉悦。
他的漠不关己惹得在力量上吃了几次暗亏的太宰治不满瞪圆了眼睛。
“你的御主在这裏挨打,而你就在这裏看着?说好的要保护我呢!”
“那是建立在有性命之危的可能性上。”恩奇都义正言辞地解释道,“所以与朋友的玩闹并不符合条件。”
“与朋友玩闹??”太宰治露出了一副幻听的表情,“朋友?谁?这只小矮子吗?”
“谁是小矮子啊混蛋!”这时,中原中也直接一枚飞踢踹了过来,猝不及防正中太宰治的手臂。
“疼疼疼……”太宰治连忙捂着胳膊往后退了两步,还不忘对恩奇都控诉道,“怎么样,现在你看见了吧,他可是踢中我的手臂了哟,绝对手臂会肿的哟!”
“你还把这当成单纯的玩闹?”
他本以为现场的一切证据都能够体现他身为可怜受害者的身份,然而恩奇都仍旧保持微笑,对此不以为意:“在我的眼中,这还算不上是打闹的程度,是一种很普通的爱意表现。”
“一些朋友关系越好,往往一见面就会兵刃相见,我想御主和中也就是这一类人吧。”
太宰治:“……”
他服了。
能将事实歪曲到这种可怕的地步,恩奇都的脑回路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读懂的。
“事实上,我也很喜欢与他人比试性能,这是一种能够深入了解对方的方法,我很喜欢。”恩奇都还在滔滔不绝做出演讲,试图说服太宰治这是亲密表现的证据。
但是身为正常人的太宰治却极为心累地摆了摆手,不打算跟一个固执地人形兵器这样继续争论下去。
这样放空思想了一会儿,他忽然升起一阵疑惑:“说起来,中也怎么会在这裏?”
这是他与小伙伴织田作之助他们常去的酒吧,以往来时却从来没有碰见过中原中也,要是他早知道中也会在这裏的话,一定不会选择来这裏。
“因为听说这裏的酒比较好喝。”中原中也扶了下头顶的帽子,懒散用大拇指指了下吧臺上他新点的红酒,“怎么,我不能来这裏吗?”
他们两个人基本上聊着聊着天就会变成挑衅的模样,这也是太宰治感到极为火大的原因。
所以太宰治非常痛快地怼了回去。
“中也,钱包带够了吗,我怎么听说你上次出门喝酒可是烂醉后砸了人家的酒吧呢,真亏老板会同意你进入这裏,要是我的话这种瘟神连看都不想看呢。”
暗戳戳的嘲讽的眼神外加调侃的语气,令中原中也又气又羞愧,恨不得死死瞪着太宰治,想要一口将他咬死。
不过除了太宰治,恩奇都也在这裏,中原中也可不想破坏自己在恩奇都心底的良好印象,顿时解释道:“那是……意外啊意外!再说后面我也付了赔偿金,也郑重道过谦了。”
解释过后,反怼回去是必然的选择:“你这个小肚鸡肠跟女人似的毛病真是讨厌啊,你是不是也这么认为的,恩奇都?”
太宰治被噎的一顿,中原中也将话题抛给恩奇都的选项倒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将他将要反击的计划给打散个干干凈凈,而且……他几乎能够想象的到恩奇都的回答!
“确实有些麻烦。”恩奇都平静颔首,完全没有因为是御主的关系就帮太宰治说好话。
你看吧!
太宰治都想跳起来瞪他,还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但是没等旗开得胜的中原中也露出得意的神情,恩奇都便同样指出了他话中的不对:“但是把小肚鸡肠与女人化成等号是不正确的,请三思而后行。”
笑容僵在脸上的中原中也:“……”
见他露出这种搞笑的表情,太宰治忍不住捂着肚子噗嗤笑出了声。
“啊,抱歉。”不过比起太宰治,中原中也承认错误的速度很快,并且由衷意识到自己的不对,“确实是我用词不当,让你不舒服了吧。”
他觉得刚才那句话损害了全天下的女性的荣誉,当然也包括眼前的恩奇都。
明明一位女性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却粗神经地说出伤人的话,中原中也感到十分自责。
顺便一提,港黑成员内的八卦是不会轻易在干部面前显露的,况且中原中也也不是喜欢八卦的人,所以对于恩奇都的性别,他仍旧还陷入误解中。
恩奇都迷茫歪了下头,他并不觉得自己会有不舒服的地方,将他当成人类就是很不正确的事情。
但还没说话,就见中原中也有些尴尬地调整着头顶的帽子,忽然指了下酒吧吧臺:“要喝点什么吗,算我的赔罪。”
恩奇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吧臺,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光彩夺目的酒架,摆放着一瓶瓶他闻所未闻的酒水。
恩奇都很喜欢喝酒,虽然记忆仍旧处于朦胧的状态,但他还是能够明白本身的喜好。
他很有兴趣品尝这些现代的美酒。
在他还在为难挑选的时候,太宰治便反客为主的一屁股坐在吧臺上,双手交叉,懒洋洋睨了眼中原中也:“我要喝威士忌。”
中原中也脸上立即浮现出不爽:“闭嘴,我又没打算请你,自己点单去!”
“恩奇都可是我的部下哦,他的东西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太宰治打了个响指,“所以我点的酒就是他点的酒,有什么问题吗?”
这诡异的逻辑让中原中也气的大骂:“你最近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太宰治哼哼着摊手:“谢谢夸奖”
油盐不吃的态度令中原中也更加想要一脚踢上他的脸,最好能把他踢到三途川体验一次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