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动了心思,可从未想过会把她害成这样......”
话音刚落,元家兄弟皆楞怔,望向文云湘一言不发。
众人本以为,文云湘会从事发那日讲起,谁知她却说起了元霆。
她说自己初见元霆,心内便容不得旁人。
就像元霆初见程锦儿那般,一眼万年,永生不忘。
那一日,是元霆父亲的生辰,众仙门齐聚元家,为元老家主贺寿。
她父亲在院前饮酒,她年纪尚小只觉无趣。
便独自一人,坐于元家后院的梨花树下。
晌午暖阳高照,晃的人睁不开眼。
一个少年自远处走来,他逆着光,高挑的身量蕴出昏黄光影,一如梦境。
微风拂过,梨花落了满地,莹白的花瓣卷起旋涡,绕着少年转啊转。
“给你。”嗓音清亮,语气温和。
文云湘抬眸,便见少年笑容明媚,眼底映入暖阳。
那张英气的面庞,惹的她心弦颤动。
少年伸出手,修长的指节白皙如玉。
手掌之上垫着手帕,裏头包着一块雪白的梨花糕。
见她楞怔,少年又是一笑,长睫之下一双眼眸熠熠生辉。
心跳杂乱,呼吸急促,双颊染上绯红。
她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块梨花糕。
许是那糕点香甜,许是那日阳耀眼,亦或是被飘落的花瓣迷了心神。
她爱上了梨花糕,爱上了梨花树。
爱上了那个少年。
她不顾父亲和兄长的反对,不顾众人的眼光,公然拜师入了元家。
少女豆蔻年华,却心甘情愿,去做一个影子。
那时的她尚且天真,只觉这天下男儿皆三妻四妾。
元霆可娶程锦儿,也可娶她。
她不介意伏低做小,只愿常伴元霆身侧。
怎奈世事难料,元霆最后还是只娶了程锦儿一人。
二人成婚之日,元家上下,无不欢喜。
天下无正声,悦耳即为娱。
人间无正色,悦目即为姝。
元霆一身喜庆的红艷,俊美如天神下凡。
他牵着一袭火红,凤冠霞帔的程锦儿,笑容灿烂。
众人皆贺喜,但愿千秋岁裏,结取万年欢会,恩爱应天长。
可谁知,那一片片鲜红,好似刺了她的眼,剜了她的心。
是她心头滚烫灼热的血。
也是在那一日,她结识了元家偏支。
因妒忌酒后胡言,说自己同元霆早有私情,却念及姐妹情深,主动将人让给了程锦儿。
她被人大肆嘲笑,皆劝她早日离开元家,可偏生有人信了。
虽说二人已成婚,可她仍未死心。
如若程锦儿迟迟未生育,或许她还有机会。
即便只替她生下孩子,她也甘愿。
就这般想着,她望着喜房之内熄了烛火,听着二人抵死缠绵。
房内一片春光旖旎,她在屋外一夜无眠。
她痴痴的等着,依旧是个卑微的影子。
只能隐藏在黑暗中,见不得光。
不久之后,程锦儿有了身孕,可她依旧在等。
她这般劝自己,程锦儿怀胎十月,元霆又初经人事,许是会耐不住寂寞。
即便只拥有一段,见不得光的露水情缘,她也甘愿。
她鼓起勇气向元霆求欢,用娇美的脸庞,学着勾栏女子的妩媚,用处子之身引诱他。
可元霆不为所动,而后便对她视若不见,从此没再跟她说过一句话。
爱而不得,恨意生根发芽,心内日渐扭曲,终成苍天大树。
那一日,元家偏支上门,说是寻得一种秘药,可使人忘记一切。
她不知这群人的狼子野心,也不知是在骗她。
但她苦等多年,终是做出了选择。
他们做了场交易。
趁着生辰日的热闹,她会寻个法子支开元霆。
他们便趁机绑走程锦儿,把她关在万邪窟内。
餵她喝下这药,待确定她忘记了一切便将她送走,送到元霆也寻不到的地方。
而那报酬,便是她当上元夫人,定会重用这一偏支。
如若不想待在元家,也可投奔文家,依旧重用。
几人一拍即合,当下定了计划。
那晚一切顺利,可她却突然后悔。
她又问起那个问题,只盼这人眸间,能多一丝犹豫。
怎奈换来的还是那句,不曾。
倾盆大雨,浇的她彻骨寒凉,湮灭她心内最后一点星火。
她想杀了元霆,再和他一起离去。
但元霆就站在她面前,眸间坦坦荡荡,好似受了她一剑,便可还了她的情。
可她终究下不了手,她要这人欠她,永生都欠她。
在那个雨夜,她紧紧抱住了元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欲告知一切,成全他们,放过自己。
她恨元霆,恨不得杀了他。
她也恨自己,爱而不得却痴心不改。
就像见他遇险,她依旧奋不顾身,哪怕身死当场,亦无悔。
当那元家偏支满身是血,偷偷见她之时,她便心生不安。
得知事情始末,更是如坠冰窟。
他说程锦儿死了,被邪祟吃了。
可那眸间闪躲的模样,分明是心裏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