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江回到青囊峰,已是破晓时分。
本想直接去奇门峰,但一夜未眠疲惫至极。
行到玉清风住所,忽然瞧见一少年身影,正跪在院中。
破晓将至,天边乌云终散尽,日阳初升昏黄光影将院中点亮。
少年跪于门前,垂着眸一声不吭,他藏于阴影下照不见日阳。
林晚江停下脚步,眸间不悦,这人是晏长安。
缓步上前,对那少年冷道:“你来作甚?醒了便回择玉峰。”
闻得林晚江的声音,晏长安肩胛轻颤,一回头眼眶泛红。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脸颊苍白眸间晦暗。
昨夜之事他都记得,虽不知自己为何魔障,但确实强迫了玉清风。
醒来时他便知晓这裏是青囊峰,偷偷哭了一会儿,便来此请罪。
见少年不语,林晚江也来了火气,他不想玉清风一推门便看到这人。
强迫他人欢好,于他来看,罪大恶极。
他冷道:“你走不走?”
晏长安咬了咬牙,倔强的摇了摇头。
林晚江气急,却又不想吵醒玉清风,他只能薅住少年衣领将人生生拖出了院门。
晏长安欲要挣扎,奈何心内有愧,任由林晚江把自己拖到了僻静处。
耳畔传来质问:“你为何这般做?你可顾及他为何人?”
嗓音压抑至极,晏长安知林晚江正努力压制火气。
这人脾气不好没有耐性,也不会顾虑他的身份。
他那般对待玉清风,林晚江能忍到现在,已经给足了他面子。
晏长安紧靠树干,喉结滚了几下,声线极低的道:“许是,醉了。”
这是他仅能想到的理由,酒后乱了心性。
话音刚落,传来几声骨节的脆响,林晚江被这话气的浑身发抖。
醉了便可欺辱旁人,这是何道理?
晏长安不敢抬头,他知这顿打免不了,索性闭上了眼睛......
房内乱作一团,玉清风无暇去管,他正泡在浴桶中,浸了一夜的冷水。
满头青丝垂落,凌乱颓废,眸间黯淡无光,神情木讷。
往后的日子,于他是苦难,但他却不能怪任何人。
他与晏关山情同手足,同晏长安发展成这般,心内只有愧疚。
将那邪魔封印在体内,也是他心甘情愿,只因他这条命都是晏关山给的。
他生来不详体质怪异,常引得怨灵缠身,父母皆因他而死。
年幼之时被族中遗弃,沿街乞讨同野狗争食,始终徘徊生死边际。
若非遇到晏关山,又拜于他父亲座下,如今怎会活的这般体面?
师兄待他极好,引他一心向善,师尊因材施教,助他撑起自己的峰门。
忆起仙逝已久的师尊,玉清风悄然落泪,只觉自己枉为人师。
他这一生,皆是苦难。
生来不详之苦,父母双亡之苦,遭人遗弃之苦,邪魔入体之苦,被迫双修之苦。
爱而不得之苦。
宽慰自己众生皆苦,奈何鼻间酸涩,泪流不止。
活着真累。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玉清风瞬间清醒,抬手拭去眼泪。
“何事?”嗓音平缓,如往日般温和。
门外弟子忙道:“玉长老!不好了!大师兄跟少掌门打起来了!”
“少掌门的胳膊都被他卸了,大师兄说还要打断他的双腿!”
“若非段师弟拦着,少掌门怕是要被打死了!”
玉清风闻言,急忙站了起来,咬牙迈出浴桶,拾起衣衫利落的穿上。
前方有弟子带路,玉清风脚步匆忙,不消片刻便听到一阵吵杂。
林晚江吼声不断,口中大骂粗鄙之言。
晏长安蜷缩在地,疼的面色惨白,却没有反驳一句。
段绝尘自身后死死抱住林晚江,一边咳嗽一边劝说。
周遭围了大批青囊峰弟子,却无人敢上前拉架。
行凶之人是林晚江,玉清风不出现,也不能去寻掌门。
林晚江怒火攻心,力气大的惊人,生病的段绝尘根本无力束缚。
见他还要继续,玉清风连忙喝道:
“江儿!住手!”
说罢,飞身而至,稳稳落于晏长安身前。
见到玉清风,林晚江脚步一顿,咬着牙跪了下去。
玉清风回眸,见晏长安双臂绵软,垂着头不敢去看他。
林晚江低声道:“师尊,江儿伤了同门,自愿领罚。”
他敢当众对晏长安下狠手,便做好了受罚的准备,他认了。
怪只怪自己怒时没轻重,闹的动静大了,引来了旁人。
念及众弟子在场,玉清风不能偏袒,只得冷道:
“罚两百戒鞭,为师亲自执行。”
他知此事因自己而起,心有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真相不可说,知晓内情之人皆不可说,只能先委屈林晚江一回。
思及此处,他问向晏长安:“是否告知掌门,由少掌门决定。”
听到这声冰冷的‘少掌门’,晏长安瞬间清醒。
被人搀扶着坐起,他红着眼眶,哑声道:
“是长安先招惹的师兄,玉长老要罚便罚我吧。”
“也无需告知掌门,皆是长安的错。”
玉清风没接话,只是吩咐外门弟子:
“将少掌门扶去主殿,稍作休息。”
说罢,掷出一张静心符,令少年陷入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