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三)
“从外间看来南诏龙脉确实未曾认主,但不过那只是假象,南诏失主之时只有新旧王交替之时,就像刚刚你的血脉流入暗槽中,那段空白之期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去,只怕南诏就该祸乱丛生的。”洛白看了一眼弃儿光洁如新的手腕,丝毫没有划过的痕迹。
“当然这抢夺之人也只限于拥有南诏王族血脉的人,像公主的王叔,若是他还未曾离世,便可拥立自己为王。
可能这些说出去都无法相信,女娲之女,守护南诏的神灵似乎对南诏王族有莫大的照顾,从南诏建国以来,历经岁月沧桑,只有南诏王族,未曾改变过。”
洛白看着弃儿,神情十分凝重,凤翎是南诏国最后一丝帝王血脉,肩负的责任太大太大。
“只有南诏王族血脉可以接手南诏?”弃儿听了洛白的话,楞了。
那么就是说,她这个小村孤女以后就是南诏的女帝了?要效仿则天皇帝,凤替龙位?
弃儿笑着摇了摇头,话语中笑意不退,“洛白我这路也没多么亏待你,可不能说这话来吓我,凤替龙位,即便是父王听了也决计饶不了我,再说我一届孤女,从小就在小地方长大的,骨子裏就是一届刁民,一国帝王,怎么看也不像呀!还是别把整个南诏子民害了的好。”
洛白却分外执着,牵起弃儿的手,将她带到一旁的王位上,这时弃儿才发现,石像的对面有一尊王座,上等玉石打造,上面镶嵌了各色珠玉宝石,两条栩栩如生的龙雕刻其上,恍若真生,夜明珠的光亮照在上面,熠熠生辉。
一双修长且大的手将弃儿压到宝座上,指尖冰凉,隔着衣物触及,弃儿还是不住的打着寒颤,压住火蜥蜴王要守护主人的冲动,由着洛白来。
只见洛白从旁边将一顶镶金的皇冠执起,郑重其事的将皇冠加在弃儿发间,瞧见这尊皇冠,弃儿好像在哪裏见过,仔细思索却寻不到踪迹,作罢了。
在看过大庆皇帝辉煌的锦饰之后,弃儿觉得这金玉镶嵌的皇冠并不打眼,最让弃儿难忘的是皇冠顶上那颗鲜红的宝石,恍若用血孕养而成的一般。洛白见过这顶皇冠,那还是在洛白小的时候。
他在人群之中,仰望着高墻之上的人,一袭龙袍,在耀阳之下直晃眼,最让人瞩目的并非是那抹算不得俊朗的容颜,而是那人头上的皇冠,似乎有灵性一般,整个皇冠流转着一种光华,洛白说不上是什么,只觉得那才是南诏最为珍贵的事物。
玉冠之上一颗血色宝珠黯淡着光泽,与其他散发着华光的珠子显得格格不入,洛白不解,为何那颗珠子这般黯淡,而王身旁的往后像极了皇冠上另一颗月白的的华珠,带着温润的华光,可洛白却一直想着那颗血色宝珠,想着它何时才能拭去尘埃,散发出属于它的光辉。
弃儿终于让这颗血色宝珠散发出独属于它的光华,一股凌厉的血色迸出,血色宝珠旁边的月白色华珠渐渐暗淡下来,与当年的红珠无二样。
似乎弃儿周身有种神秘的力量,养育着红色宝珠,光华流转其中,像是由血脉蕴样而成的,竟有几分慎人。
“臣洛白,参见新王。”洛白朝着弃儿直接跪下,礼行得很大,弃儿学过这是觐见新王行的礼节,以洛白之尊即便觐见新王也不必这般礼节,可是洛白却压住要起身的弃儿,强行将这个礼完成了。
“洛少,你这又是何必?”弃儿瞧着洛白,不忍道。
“翎儿,是我对不住你,你本该可以快快乐乐生活,是我告知了王你的位置,我本能将它瞒下。”洛白低下了头,是他错了吗?
南诏血脉只此一条,为了南诏他不得不如此,他的主子是她不错,但是他欠的不仅是主子,还有整个南诏。
“洛少,你信命吗?”弃儿突然问了句毫无关系的话来。
洛白听完楞了楞,弃儿不给洛白说话的机会,继续道。
“以前我从不信命,村裏人说我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在山林间待了一夜居然没有被狼叼走,他们说是命,我不信,那是正是冬季,哪有蠢狼那个时候出来,不怕雪崩吗?”弃儿眼裏写满嘲讽,那是对世间的不甘。
“后来村裏说我就是穷苦的命,永远都只能吃百家饭才能存活下来,但是自从我能做事以来,我就没闲着,起初扛着山中采的草药,熬出凉茶到城镇裏叫卖,大了些就开始在城裏贩卖些东西,不过那个小地方,要是抢了他人的生意,就跟要了别人的命一般,实在不好混。”想起以往,弃儿不由得笑起来。
“后来瞅着桃花集的商机,每年好好的挣上一笔,顺带着平日裏在城裏贩些小东西,沿着村落叫卖,这每个定处的法子倒也好使,那些看我不顺眼的人也没法寻到我,又挣了一些钱,从此脱了吃百家饭日子,后来用各种法子敛财,做过大户人家的短工,做过替人种田的帮佣,替红楼的女子打扫过污秽,就差没拐卖人了,做个坑人的牙婆。”那些日子,有苦有甜现在回忆起来,竟然只有无奈。
后来遇到萧哥哥,到了洛阳,遇见了许多人和事,说句实话,若没有那一遭,来南诏之时便会露馅,比较到洛阳之前,我不过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乡下丫头,现在我终于知道老人们所说的命是何物,洛少,如果我不去洛阳你们会寻我吗?”
洛白看了看弃儿,点点头,“王他十分想你,即便公主无法承担南诏重担也必定会寻回。”
“如果我真的无法担起南诏重担呢?那南诏该如何?走向毁灭,洛少呀,洛少,我真是想看看,没有帝王之血的南诏是怎般的模样,到底会不会走向毁灭呢?”弃儿眼神迷离的看向前方,眸子裏映出那尊石像。
“谁也不知道没有帝王之血的南诏是什么样子,只是在百年前的南诏的确存在过血脉流失的危险。
但最终还是保存了下来,用了一条并不纯凈的血脉,从此南诏灾难频繁出现,如果帝王之血永远的消失,没有人能预测未来。”
洛白说的是真的,从那以后,南诏子民开始忙于与自然做斗争,失去血脉,没有人能预测结果。
“还好公主回到了南诏,可以接手南诏,我有种预感,公主的血脉是前所未有的纯凈,南诏应该会回到百年前的安宁。”
洛白淡淡的说着,这话洛白自己也不敢肯定,血脉一事太过玄乎,谁又能说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