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询问,但是语气却带着毋庸置疑,说实在的,只要是知道朱老身份的人,谁不将陪老人下棋这事奉作尊事,欢喜还来不及,岂会拒绝。
当然,幕沧也不是笨人,自然不会推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穿过重重绿色围成的帘幕,两旁鸟雀叽喳叫个不停,扰乱一室安宁。
朱老嘆息道,“这些小家伙,见到生人就是不安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很少将人带回来,一个人还好,若有个十几人来,今晚我都不要睡觉了。”
老人对这些生灵是怜是爱,平时一根羽毛都舍不得动他们,更不要说为了它们的吵闹来惩处它们了。
这屋内的生灵早已成为朱老生命中的一部分,似子嗣,似亲人,朱老当然知道,成大事者不应该有所羁绊。
但是这些东西陪伴他度过最孤单的时候,便是如他这种,曾经下手屠杀一座城的凶恶之辈也逐渐良善起来,也许有一天他会为自己的利益放弃这些他视作子女的鸟雀,但是现在在他心裏还是不由得疼惜的。
幕沧开始觉得这个宅子不大,现在却有些怀疑自己的计算了,因为这条路走了许久都没走到尽头,就当幕沧怀疑这条路没有尽头之时,朱老却突然发话,“到了……”
朱老将竹门推开,一个幽静的竹室显现在幕沧眼前,朱老走到一张小桌旁停了下来,独自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也示意幕沧也坐下。
幕沧环顾四周,并没有见到金白之物,不过他能看出来屋内即便是一个不起眼的瓷瓶,都是宫内才有的珍品,在这儿却被随意的放在屋内角落,插着一支崭新的鸡毛掸子。
桌上倒是摆着一尊极品棋臺,整块的汉白玉雕制的棋盘,棋子的材质更是达到了幕沧腰间悬挂的玉佩水准,黑子则是黑玛瑙,被磨得圆润光滑,棋子依旧洁白如雪,黑子光可鉴人。
不过许是小屋的童子太过懒散,这棋臺有些发黄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东西不经常打扫,常年累下的灰尘和污渍,可不是一瞬间就能弄干凈的。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风轻亮节的老者,也有这么不爱干凈的时候,屋内这时的卫生绝对不可能是接自己的那个小屁孩弄好的,只可能是他嘴裏那个小丫头片子打扫的,老人这儿有了两个小童,还要花鸟做什么?有了他们就够闹腾的了。
不过这话也就自己心裏说说,虽然老人喜欢直来直去,也不必什么事都挂在嘴上,这是任楚河说的,少说话,多做事,即便有话也要思量再三再考虑要不要说出来。
官场如战场,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虽然任楚河教授的是商场的事,不过幕沧觉得万变不离其宗,都一样狡诈。
幕沧手执黑玉棋子,突然觉得入手冰凉,冰感一激,顿时神清气爽起来,棋盘之上十九条横纵相交的直线深深的映入脑海之中,九星位如刀刻一般的嵌入脑海,幕沧突然感觉到不对劲,这个白玉棋盘,并非表面那般简单,只见朱老手执白玉棋子先行一步,下在天元之处。
当朱老走出第一步之后,幕沧整个人的精神开始集中,全然不知外间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全身伏在棋盘之上,紧接着朱老走出的地方下了一子,朱老并未多想,接着走下去。
黑白来往间,如同太极阴阳,五行八卦,两人走得游刃有余,不菓幕沧虽然为人沈稳,但终究是个年轻人,有年轻人避免不了的方刚血气,棋路有些冲。
不过顾忌到面前的是个老者,不该用太过毒辣的棋风迎战,于是便缓和了几分。朱老也并未说什么。
反观朱老的棋子,如一团糅世的圆,没有半点进攻的意味,却在幕沧的棋子间游刃有余,随着幕沧棋子逐渐杀气显露,朱老的棋濒临险境。
不过幕沧却半点也欣喜不起来,下了这么多年棋的他,感觉到一种危险即将降临的感觉,一股浓郁的不安充斥在心头。
朱老依旧是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半点不急,手上还时不时的转动着白玉棋子,将棋子放在肩上,逗弄着落在肩头的鸟雀,仿佛这局棋他只是旁观者一样,静静的安享这一切。
幕沧的棋子犹如独飞天鹅,孤註一掷,朱老的棋子逐渐呈现出一股一望千裏的气势,整个棋局的形势犹如山崩海裂一般,以一种不可挽回的形势向一边倾倒。
最终幕沧整个棋局上的棋子,被朱老的棋围得没有半点生机可言,刚才还胜过不少的幕沧。
顿时惨败,幕沧心中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不过更多的是对朱老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