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莫要胡说。”慕老夫人瞇起了眼睛,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警告的意味。
说罢,她便转头看向张媒婆,笑了声:“张媒婆,莫要将这丫头的胡言当真。”
她绝无可能容忍难得商议好的事,被慕安宁这一句话搅黄。
张媒婆倒是颇有眼色,只是楞了一瞬,便圆滑笑道:“姑娘家面子薄再正常不过,老夫人且同慕姑娘好好说说,老身便先前往谭府了。”
慕安宁不自觉咬住了唇,将原本就存在的伤口,又咬得渗出了血。
待送走张媒婆后,慕老夫人才厉声道:“安宁,你方才是何意?”
侯府好心好意为她安排婚事,但她非但不领情,竟还当众拂了侯府的面子。
这颜面尽失的事若是传出去,侯府的名声可就难保了。
慕安宁张了张口,那句‘我此生非顾淮之不嫁’就要脱口而出时,耳边那道声音蓦然消失。
脑海中的混乱霎时一扫而空,慕安宁楞了一瞬,旋即心有余悸地闭上了嘴。
适才,她竟又被那道声音操纵了。
但它究竟为何要她说出这样奇怪的话?
见孙女不作声,慕老夫人沈吟半晌,缓缓嘆了口气:“祖母知晓你心中的不安,但婚嫁一事乃这世间所有女子都需经历的坎。”
“虽不比顾世子,但那谭家公子是祖母为你精挑细选的夫婿。”慕老夫人好言相劝了一番后,厉声问:“你还有何处不满?”
慕安宁身为养女,又是退过一次婚的女子,能寻得一个于侯府有益的夫婿,已是极其不易。
慕安宁对上慕老夫人那似乎能看穿人的眼眸,鸦睫不自觉颤了颤。
祖母说得确实没错,她的确不该有所不满,甚至还该有所庆幸。
“阿淮来了。”瞧见来人,苏夫人将手中那张生辰八字收进袖中,旋即笑道:“姑母今日有个好消息,可要听?”
谭文淮行了礼后,坐到了苏夫人身旁,不解问道:“姑母,什么好消息?”
今日是他的休沐日,原本有几位同僚邀他小聚,但姑母却派人到谭府说有要事相商。
苏夫人温和地笑了一声,缓缓道出四个字:“你的亲事。”
原本在喝茶的谭文淮立时被呛到,茶水夹杂着淡淡的苦涩,一番剧烈的咳嗽后,他才终于不确定地着声开口:“姑、姑母,我的亲事?”
苏夫人无奈地看着咳得涨红了脸的侄子,微微颔首:“我已派人取了那姑娘的生辰八字。”
谭文淮闻言又忍不住咳了几声,但声音却微弱而坚定:“姑母,侄儿其实已有意、意中人。”
他踌躇片刻后,也不顾姑母的反应,便站起身来,拱手道:“还请姑母将那八字退回。”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父母离世后,他敬重的长辈,便只剩下了姑母。
在遇上安宁以前,他也曾想过婚姻大事,交予姑母做主。
苏夫人瞧着脸色越来越红的侄子,忍不住调侃道:“阿淮,你都还没问是哪家姑娘,就如此着急地拒绝?”
在谭文淮楞怔之际,苏夫人眼底笑意更甚:“倘若姑母将这八字退回去,你可莫要后悔。”
她这侄子自小便极为优柔寡断,倒是没想到在情爱一事面前,竟也壮起了胆子。
谭文淮仿佛意识到什么,身上的抗拒逐渐消退了一些。
见姑母但笑不语,并未言明那姑娘的身份,他终于忍不住发问:“姑母,是哪家姑、姑娘?”
苏夫人扬了扬眉,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茶,却仍旧没开口。
谭文淮垂在身侧的的手指不自觉有些发抖,他实在按捺不住,道出了心中猜测:“可是慕、慕姑娘?”
他的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而眼尾却有些泛红,不知是因为此前被呛到,还是因为其他缘故。
苏夫人终于点了点头,笑了起来:“阿淮,你莫不是觉得姑母会强人所难,替你相看一位素不相识的女子?”
她早就看出自家侄子对人家姑娘的意思,苏念慈也同她说过好几回。
原本她还想着等两个孩子再相处一段时日再议,未曾想慕府竟也有此意。
前几日慕老夫人与慕夫人甚至特意登门造访,可见对于这门亲事有多么喜闻乐见。
顾淮之猛然拍了拍案桌,不悦地抬眸:“顾戟,你再晃下个月月俸别想要了。”
他从宫中回府的这几个时辰,顾戟便一直在他眼前晃个不停。
也不知顾戟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优柔寡断的。
顾戟嘆息一声,公子这招都不知使了多少回了,也没见公子真的克扣他的月俸。
顾戟清了清嗓子,方才将心中所想道出:“公子,其实属下觉得您冒领慕姑娘救命恩人一事,不是很好。”
顾淮之神色一凝,旋即不以为然地‘呵’了一声:“哪裏不好?”
那时将离从梧桐城追到了上京,一看就对阿宁别有所图。
时将离那种心怀叵测之人,就是借着这个救命恩人的名头,勒令阿宁以身相许,也不足为奇。
顾戟斟酌半晌,还是决定劝说自家公子早日道明真相,不能再让他一错再错下去:“公子,倘若慕姑娘察觉...”
然而他话才说到一半,便被门外下人的通报声打断——
“世子,有位姑娘找您。”
姑娘?
顾淮之嘴角立时漾起弧度,语调却端得散漫:“知道了。”
除了慕安宁,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来府中寻他。
顾淮之自信地朝着属下扬了扬眉:“行了顾戟,你家公子自有分寸,你就别杞人忧天了。”
此前在客栈,她对他便没那么抗拒了。
或许借此机会,他们二人能够再进一步,回到从前。
少年眼底的笑意似乎要溢出来,他说罢,便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顾戟立在原地,只听那急促的脚步声到了门外,又忽然心虚地放缓了许多,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