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身正不惧影斜,况且此处并无瓜李,你我何须避嫌。”他说的一本正经,兰生却觉得脑袋轰一下炸了,顿时火冒三丈义愤填膺,正要摆出诗书礼义来训诫一番,屠苏却接着说道,“我现下清明之时甚短,不知何时又会睡去,便是你叫她来也未必能见到我——所以,你就这样陪我一会儿就好。”
这倒是真的,兰生挠挠头,一下便没了气焰,理亏词穷只得任由这木头脸走到哪、跟到哪,所幸他也不怎么说话,安静倒成了隔绝尴尬的最好屏障。
兰生一路走得极慢,且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屠苏也不催他,只安静跟在他身边,好几次兰生都以为他又“睡”去变回傀儡,斜睨了眼睛偷看时却正碰上他冷峻的目光,吓得急忙收回来继续走路,这谨小慎微的模样倒令时间被无限拉长,真可谓度日如年。兰生虽心知这样想不对,却下意识地总希望他快点儿沈睡,偏偏这回屠苏的出现时间似乎较前几次长了许多,兰生有点儿后悔自己刚一开始没力挽狂澜坚定不移劈荆斩棘一路跑去叫风晴雪——他虽然打心底希望屠苏能顺利覆生,却又惧怕着此刻哪怕一丁点儿与他独处的时间,这种矛盾的心理真是连他自己都难以解释。
如此走了一会儿,隐隐听到远处似有箜篌声,旋律有些耳熟,仔细辨识竟是少恭时常弹奏的曲子,那时绮罗曾说此曲没有名字,后来他们才知道叫做《榣山遗韵》。百裏屠苏忆起许多往昔之事,不禁微抬了眼睛遥望龙宫背后、自鸣凤首箜篌所在的高臺;兰生以为他也是为乐曲吸引,便识趣地朝那裏走去,待到走近了才看见绮罗早站在那裏。
“百裏少侠,方公子。”绮罗已看出屠苏此时状况,故而将雍容的微笑加重了几分,“绮罗已恭候多时。”
“龙女大人知道我们要来?”兰生挠挠头,看向百裏屠苏,后者却只是抱拳做礼。
“并非知道,只是忖度罢了。”她对兰生笑笑,轻浅而有风度,“那次绮罗见百裏少侠凶煞缠身、凶戾非常,便许诺寻个时机帮他询问敖润大人可有破解之法。蒙敖润大人抬爱,此六年之中倒有几次驾临龙绡宫。”
“敖润?——西海龙王敖润?”兰生这次还真险些掉了下巴,原来那些街头巷尾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这绮罗确与堂堂西海龙王有些关系,不过此事不宜深究,他即刻转了回来、代屠苏问道,“那……可有破解之法?”他能听到自己声音有些发颤,虽然自我安慰早就听过襄垣的引魄之法、屠苏覆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这会儿一触及却还是忍不住提心吊胆。
“有。”龙女点点头,兰生刚要长舒一口气,却听她继续说道,“你们既知引魄之法也该知道它的繁冗之处,单是搜寻各种回生仙物已非易事,何况还要具备与魂魄相合之魂器,这便更是难上加难。据敖润大人所言,这千百年间成功引魄之人寥寥无几,他所知的便是几百年前的一次,只是此次引魄的非灵非妖、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人类?”兰生觉得悬着的心放下了些,毕竟这成功引魄的是个人类,既然他能够成功,木头脸自然也能成功,“那、敢问龙女大人,此人现在何处?我等也应登门拜会、诚心求教~”
“……清气所钟,昆仑天墉。”
“天墉城?!”屠苏兰生异口同声,“难道是……红玉/女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