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兰生,我睡不着,讲故事给我听吧,当初你和娘是怎么认识的?”
“不是讲了很多次?是你娘亲抛绣球时砸中了我。”兰生挠挠头,女儿记忆力惊人,却总喜欢在一些小事情上纠缠不休。
“然后呢,你们当日就拜天地成亲了?”
“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我、我是出去游历了一段时间才回来与你娘成亲的。”
“游历?去哪裏了?是不是去闯荡江湖了?”沁儿忽然来了兴致,又一下掀了被子,爬起来抓着兰生袖子,“兰生你是去闯荡江湖了吧?像书裏写的那样?”
“书?我明明把那些志异小说都锁起来了,你——”
“——兰生,别顾左右而言他!”
“这是你与爹爹说话的口吻?说了几百次,不许叫我兰生,要叫爹~”
“不叫兰生,那我叫你小兰吧~”
“不准!”他倏地站起来,紧握的拳头几乎看到森森骨节,简单的称呼与记忆中某个声音重迭,那是他六年都不敢触碰的禁忌。待到安静下来才意识到是自己多虑了,连忙陪了笑脸来安抚跌坐在床头的沁儿。
“不叫就不叫!”女儿却生了气,撅起嘴背过身躺下。兰生自觉无趣,只得在床畔坐下来,无事找事地帮女儿掖被子。悬于腰间的青玉司南佩忽而荧光闪烁,原本躺好的沁儿动了动,嗫嚅着又慢慢翻过身来。
“兰生……让我再摸摸你的玉佩吧。”
“好。”他将玉佩解下递到女儿手裏,这玉佩其实原本在蓬莱之战中遗失了,待兰生回了琴川、与孙小姐喜结连理后某日又赫然出现于自家桌上。兰生原觉蹊跷,但见是青玉司南佩不假,只道玉有灵性或是冥冥中自有定数、有些事并非寻常想法可以解释的,便也不再追究,只将玉佩覆系于腰上。后来沁儿大些了,竟对玉佩产生了莫名情愫,每每握着时都能奇妙地安静下来,兰生只当玉能安神,且玉上的一魂一魄与沁儿母女连心,并不作他想。
只是有件事还有些蹊跷、不得不说,就是兰生时常梦到一个人影或坐或立于床畔,身形清瘦却看不清眉眼。他初次梦到时还惊得坐了起来,心下暗道莫不是撞了邪?待取紫檀佛珠来看却见珠色淡紫、并无异样,方才辗转睡下,溟蒙中似又见斯人。如此一来二去他倒也习惯了,反正那人只默默待着不言语,兰生也便任他去了。
这种情况其实始于玉佩失而覆得之后,只是遗失时日不长,兰生没有加以联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