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密室不大,十数尺见方,其内空徒壁立、环诸肃然,只正对暗门的灰石墻前架着一面铜镜。
镜圆形,径约五尺,中有卧兽钮,细眼九尾,正是天狐一族图腾;面分两区,内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勾陈、螣蛇六瑞兽;外有宝相花与葡纹图样,又有婆娑树枝蜿蜒穿插其中,栩栩如生、气韵灵动。
唐朝常见瑞兽花卉镜,这倒没什么稀奇,只是这铜镜虽工艺精良、质地厚重,镜面却混浊黯淡,视之不可鉴人形,而沿镜缘一圈密密镌刻的铭文细看也并非常见的诗词歌赋。
“这是不是梵文?——兰生你快看看认得吗?”晴雪想起之前去幽都朔方时在弱水岸边见过的石碑,尽管两种文字其实并不类似。
“是云篆。”少恭与屠苏异口同声,先于嘴快的兰生开口且如此默契,这倒令两人同时一楞,继而屠苏别过头,欧阳少恭则浅浅一笑继续说道,“云篆是道家符箓常用之字,其中或杂以云气,或间以星图,造型奇异、飘逸自如且艰涩难懂。虞世南《笔髓论》中所载:‘字虽有质,迹本无为,察阴阳而动静、休万物以成形,达性通变,其常不主’——所说的便是云篆。我们以往所用符咒也多是云篆书写,晴雪使用时并不知晓么?”
“原来那些符上写的是字啊,那么漂亮,我还以为是照着花花草草画出来的~”晴雪开心笑笑只当长了见识,若是换了别人恐怕要为自己的孤陋寡闻羞赧不已了。
“这样说倒也不错,云篆的确是源自深山大川、飞禽走兽,拟动静而合一、混阴阳而天成,晴雪不晓其中玄妙却一语中的,确也蕙质兰心。”少恭略略点头,又仔细看那面铜镜,“虽是云篆,刻写的却只是普通祭祀祝文,倒不知有何用处。”
“——外族人!”众人只顾端详铜镜,冷不防这一声传来,都被吓了一跳。只见梓轼不知何时已绕到几人身后,抱臂而立,视线冷然,却是越过他们不知看向了何处。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裏?兰生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话还没问完已被屠苏一把揽过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