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一酸,眼眶竟有些潮润,连忙眨眨眼避过去。又想起自己连日来对着空牢房自言自语,也不知屠苏是否能听见,若是他听见……脸颊不由得一阵泛热,活像刚刚被人左右开弓扇了两巴掌,急忙又将自己几日所说的话大致回忆了一番,应是没有什么僭越不矩的;何况从前屠苏的心思就在风晴雪身上,自己纵然说了再多他也不哼不哈没个应答——有时应答了却是拌嘴,一针见血夹枪带棍想噎死人似的,所以就算他听见自己说了什么也不会在意吧?这样想过又觉稍稍安心了,下意识地抚上胸口,玉衡就在几层衣衬之内,被他体温煨着只觉温温的暖,好像也不似其他玉器那般清寒冰凉。
“原来是这样。”土伯听完了子虚乌有的陈述竟点点头,再看兰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认真,“你们要找的襄垣就在朔方城外,忘川弱水岸边,若你执意要去我也不便阻拦,只是提醒你一句:襄垣并非常人,行事乖张、喜怒无常,我也懒得理他,你去寻他不一定能有结果,搞不好还会把小命儿搭上。”
我也懒得理他——老人家好面子,所以这话在兰生听来直接变成了“我也敬他三分”,不由得又是心下一沈,心说这一遭真是走得值了,身经一场恶战、被关一次监牢、拜见了古怪的土伯,还要去找更古怪的襄垣——不过也好,八辈子的霉一次倒干凈了,日后不凈剩享清福?嗯嗯,不赔、不赔~
“多谢大人!那我这……就可以走了?”抱拳作揖后又觉古怪,自己明明是被关了好几日的囚犯,这一句话就算释放了?
“走吧,不留你吃饭!前七日的房钱饭钱也不与你算了,原本也是我出差才耽搁些时日,白浪费了许多粮食。”
兰生欲哭无泪,原想土伯爱钱,不想他竟爱成这样,牢房和菜粥就是八抬大轿请本少爷来本少爷也不来的,竟然还要算钱?那他准许自己在地界自由行走、寻找襄垣又该怎么算钱呢?忽又想起风晴雪还在罅隙裏关着,不由得挠挠头,道:“那个,大人,小人还有一事相求……”
“是罅隙裏那个女娲族人吧?我与女娲素有嫌隙,她几千年前欠我的钱到现在还没还,不还便不还吧,都是老交情,我又念她遭遇事端、不与计较,只是她连句客气话都没有,还一直躲我到现在,未免太过绝情!所以她的族人我这儿不欢迎,阿翔为她求了五年情我都没答应~”
又是为了钱,兰生有点儿头痛,冲口而出一句“欠了多少钱”,问完又是后悔,神神交易必定不是小数目,何况又是陈年旧账,只怕是个天文数字了吧!谁知土伯眼睛幽幽地转了转,只伸出一只手来:“五文。”
“五文?”兰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的是普通的钱、五文?——这容易啊,我——”
“——我要她亲自来还。”
兰生楞了一会儿,又联想起他之前的话才恍然大悟:“您是想见女娲娘娘吧?——她为何不肯见您?莫非您与她——”
“多嘴!”土伯又敲打摇椅扶手,“神魔之事岂容尔等妄论?!”言毕又陷入沈思,兰生踟蹰了一会儿才试探说道:“其实……那位被关在罅隙中的姑娘正是女娲娘娘座下的一名灵女,深得娘娘垂青,若放她出来或许我们可以帮您传个话?”说时心中不免忐忑,这话虽有些夸大其词,但也算不上太脱离事实,何况又是情势所迫别无他法,女娲娘娘宽宏大量慈悲为怀就不要计较了吧。
土伯闻言又狐疑地打量他,好一会儿才长嘆一声,不知从哪摸索出一串绿松石珠串递给兰生:“人界旧事或不可追,他日若你等再入女娲地界,便将此物放入供奉她的神庙便是了。”
“好。”兰生点点头,略一停顿又挠挠头,“那么晴雪……”
“真是麻烦!”土伯挥挥手,兰生头顶上方的空间好像突然张开了嘴,晴雪“哎呦”一声跌落下来。
“兰生?!——刚才看你掉下去我真吓坏了,你没事吧?”
“没事,多亏你法术用得及时。”兰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起刚才土伯说阿翔在此处五年,想来只有罅隙中光阴运转不同,自己在这裏七日于晴雪不过弹指,便也就放了心,又为她引荐了土伯、说清来龙去脉。阿翔见到晴雪高啸一声、绕着她身侧盘桓,晴雪见它也甚是亲昵,“大鸟、大鸟”唤个不停,兰生兀自笑,土伯便准许阿翔与他们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