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拜您的血涂之阵所赐。”少恭却是不卑不亢,拱拱手、略作一揖,“这命魂四魄如今便被禁于此玉衡之中,我便替他、也是为自己求教大神,除了渡魂可还有他法能解这化为荒魂的宿命?”
“历经血涂之阵的魂魄无法再入轮回,这点毋庸置疑;不过我方才说了,跳脱轮回之外、不生不灭有如涅槃,乃是真正的清凈,你们又何须执着?”
“若是定要执着呢?”
“……”襄垣再次合目像是陷入了遐思,兰生晴雪等得心焦,正待追问时却忽听得他再次开口,语速比之前快了许多,像是迫于什么或是要逃离什么,“太古洪荒,女娲造人并施以牵引命魂之术,使其具三魂七魄、能言能行、感服造化。然此术实则又分渡魂、引魄二法,前者以他人躯壳为依托、纳其寿命为己用,凶煞艰险;后者则以山石、刀剑、古琴、书画等为容器,渡引魂魄于其中,若然魂魄与宿体相合便可人为形成剑灵、琴娘、画魅,然此引魄者兼具人与器之特禀,不至为渡魂穷尽所累,或可永生不灭。”
“永生不灭?”欧阳少恭的瞳孔瞬间收缩,唇角的弧度也不禁加大,“听上去真是完美的术法,如此说来你便是以这种方式‘永生不灭’的了?而蚩尤……若所猜不错,他或许正是你尝试引魄之法的失败品?”
“并不尽然。”原以为他会勃然大怒,襄垣却只皱了皱眉,接着说下去,“引魄之法听来简单,并不如渡魂凶险,实则成功几率却微乎其微。山石器物终比不得人畜有灵性,若是古剑书画吸收天地灵气、自身幻化成灵也便罢了,这人为和合之事……”他顿一顿,目光打向蚩尤与野望剑,“犹如水之逆流、树之倒生,亦是逆天改命之举,稍有差池即令堕入魔道、背负永劫。此事襄垣虽有尝试却从未真正成功过,龙渊族也从未成功。”
“难道因为蚩尤与太子长琴都是半魂?”兰生追问,“依你之言,女娲造人所用术法便是这引魄之法,我们直接求教她不就行了?为何幽都时她又说自己无能为力,要我们来找你?”
“世上之事有可为之、有不可为,若是女娲能助你们渡魂引魄,当初又何须大费周章封印七把凶剑、带着她的追随者与龙渊部族离开人界、遁入幽暗无垠的地界?”
“你的意思是……她因忌惮触犯伏羲而‘不得不’封印七剑,又恐伏羲屠绝龙渊而带领他们前往地界;因遵守当初与伏羲的承诺而不能助我们渡魂引魄,又因期冀弥补昔日过错而让我们来向你求助?”少恭微瞇了眼睛,提及伏羲时口气甚是犀利,“如此而言,她倒真是左右逢源、八面玲珑了。”
“襄垣亦是获罪之人,神明之事无权妄评,何况之前种种不过猜测,我只知道女娲的确胸怀悲悯之心,只是可惜这世上的事多无两全之策。”
“那、你若帮助我们岂非明目张胆与伏羲作对?他不会迁怒于你?”兰生凛然,他从前一直以为神仙都高高在上、远离爱恨情仇、公正公平,今日所闻又似乎并不尽然。
“迁怒又如何?当初只因我创制血涂之阵,伏羲一夕之间便屠尽安邑;龙渊部族为报仇铸造七把凶剑,又险遭灭族;世间的万事万物已非一句对错可以概括的了,天道轮回、因果相报,襄垣若因此再度获罪也是命定之劫,怨不得谁。”言及此他不禁浅淡一笑,竟恍似惊鸿照影,令人视之心惊,“书生,拿你的佛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