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取了仙芝,回到沦波舟,下一目的地是龙绡宫,一方面补给些食物淡水,更重要的则是要打听一下其他各洲的方位。下船前各人都服了呼呼果,向天笑身上还带着沙棠,照例先是到“四海留客”安置妥当,稍事休整后便去拜见龙女绮罗。
几年不见,龙宫侍卫虾霸和蟹沙竟还能认出众人,这次没了上回的紧张戒备,立刻忙不迭地跑去通禀,不多时就见龙女亲自出迎,照例的温婉雍容,令人如沐春风。待进入殿内,绮罗听罢了事情原委,便令侍女取来一物交与众人,展开后发现竟是一张海图,上面勾出了十洲具体位置与相互间的距离,有几个还标註了特别註意的事项——毫无疑问,此时得此物如获至宝,如此一来行程便可大大缩短,众人不禁为之一振,自然又对龙女千恩万谢。
绮罗却只是笑笑,道:“毋须客气,诸位前次来访说要去祖洲寻仙芝,我见龙绡宫并无详细记载,便根据记忆画了此图以备后用;又将搜寻到的一些资料与轶闻记于其上,寥寥数笔不堪考据,诸位只作参考便是。”说罢又问了问百裏屠苏的情况,眉宇之间似有隐虑,却没有详言,只叫众人好生歇息,辎重之事不必担忧,她自会令人安排妥当。
回到客栈,众人也都稍稍放松了心情,于是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向延兄弟一看便是常来,熟门熟路地便去与那些不当值的虾兵蟹将、水母瑶姬闲侃:延枚本体是夔牛,沟通起来自然没什么障碍;向天笑又是豪爽的性格,在那些脑子一根筋的水族裏也颇受欢迎。千觞见他们聊得欢快便也拎了酒壶去凑热闹,听到的自然又是千篇一律的“龙女大人温惠淑德篇”——龙绡宫裏搞个人崇拜的情况还是这样严重,少有几个不歌功颂德、崇拜敬仰的,也是在聊她与西海龙王如何如何的八卦。这些话上次来时就听了上百遍,千觞能忍得住,兰生听了却头大,索性便像红玉晴雪她们一样出去闲逛。这裏虽没有寺庙书院,杂货铺还是有的,那次买了一组颇具特色的贝壳茶具,想着等一切了结、尘埃落定之后送给晴雪和木头脸——如此别致造型很容易就能联想起旅途上的些许回忆,就是摆在桃花谷裏偶尔看看也很好,谁知那次回去青龙镇后事情急转直下、竟落了那么个结果……当时他是浑浑噩噩回去了琴川,丧事连着喜事,接手生意也忙得昏头,待到想起那套茶具时早就忘了丢在哪裏。
这次就再买一组留作送礼?兰生想着,脸上不自觉地已露出微笑,木头脸会回来的,到时解甲归田、马放南山,那些曾经勾勒憧憬的恬淡日子就不遥远了……
“……何故傻笑?”
“本少爷高兴,你管我~”兰生下意识地一扬下巴,还没收住的笑忽然就僵在脸上,“你……你你什么时候跟来的——不对!你怎么说话了?”
他像见了鬼似的后跳一步,颤着手指指着百裏屠苏,对方却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我亦不知。你们所说之话虽然能听到,感觉却似时昏时醒,并不确凿。”
“能听到?——你都听到什么了?”兰生脸色发白,看样子是被吓得不轻,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欧阳少恭那些妄语,不过仔细想想又好像没什么特别之词,只好自欺欺人守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你、你可千万都别误会啊,本少爷不是诚心要救你,只是顺路——顺路你懂吧?就是吃饱了撑的找点儿事干——不是,我的意思是……哎呀、对了,我得去告诉晴雪!木头脸你等等,我马上去叫晴雪来陪你!她一定高兴死了!”
他说罢恨不能立刻飞奔,刚迈出一步却被抓住手臂拽了回来,身形不稳一个踉跄直接扑在了屠苏身上,却又好似被火烫到一般即刻挣扎着后退一步,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刚要嘴硬抢白,却见屠苏摇摇头,说:“不必打扰她,你陪我一会儿就好。”
“我陪你?——所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我陪你干什么?”他说得义正词严,拼命甩手想挣脱屠苏的钳制,无奈对方似乎并没有要放手的打算。
“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