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兰生言罢取出佛珠凝气其上，阖目念动口诀招引土灵，霎时之间似有摧山崩地、石沈万钧之势，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中，只见武罗挥舞开山之斧、直劈向高达百丈的穹顶；兰生立即又回息结水字印，制造界壁准备抵挡震落土石穹顶崩塌——然而预想之中的景象却并未出现：既没有崩落的碎石土屑，也没有摇摇欲坠几欲坍塌的穹顶，倒是那些荧荧如星火的四壁与树木根须倏然散发出夺目的光华，耀得人睁不开眼睛。亮光过后，四周依旧是死一般的宁静，与之前并无不同。
“怎会……如此？”兰生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佛珠，又尝试念了几个降魔除障的法咒，也俱是无用。看来自己真低估了此处，这看似普通的溶洞恐怕已用特殊方法布下了结界，坚固有如神变加持、难以破坏。那无怪乎红玉晴雪她们听不见自己的呼喊，纵是喊破了嗓子她们未必能听见的。
“恐怕这次真要困死此处了……生不同衾死同椁，也不知你哪辈子修来的福分，临了还有本少爷垫背~”兰生挠挠头、想对屠苏笑，扯开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额上倒是开始冒冷汗，僵了一会儿还是干咳两声，不知是宽慰对方还是自我安慰道，“没事，本少爷不会让你死得这么冤，怎么说也是佳人有期，一定把你带出去还给晴雪！”
饶是心知收效甚微，他仍然凝神静气，准备再做一次尝试——所谓心诚则灵，他们一路上运气总算不错，思及朔方罅隙与弱水岸边的侥幸，说不定这会儿能再悟出个新鲜招式、打破此时的僵局。
五行相克相生，《阴阳应象大论》曰：“天有四时五行，以生长收藏，以生寒暑燥湿风”，自古木曰曲直，主生长升发、疏洩通达，春生而冬藏、养血而凝精——那便尝试将破障法咒与木相主生长的特性相融合，来个釜底抽薪，破坏这法术构筑的根基如何？……等等，方才使用法术时这些树木根须曾发出光亮，莫非不是结界、而是它们吸收了武罗之力？
兰生倏然睁眼，握着佛珠的手按在一条垂下的巨树根须之上，结金字印、使出一个烁玉流金，那树根竟发出一声类似幼兽的细微嘶鸣、继而出现了一道裂痕——果然如此！兰生不禁大喜过望，正要凝聚全部真气元神招引麒麟唤夜、给予这怪树致命一击，不期然却一阵眩晕，身体已不可控制地向后倒去，原来他旧伤尚未痊愈，方才又急寻出路、参悟法术，耗费了太多体力精力，这会儿再强行运力身体自然不支要倒下。
他心道不好，眼前却已一片漆黑，根本无法控制身体动作或是勉力说出个“木头脸、扶我”，意识消失的边缘还在担心脚下的泥土是否足够潮湿松软、撞到后脑会不会摔傻，摇摇晃晃的肩膀却已坠入了另一人的怀抱。
“……力所不及、何必逞强？”傀儡的睫毛忽然一瞬，空洞的眼睛裏抖地就多了几分无奈与怜惜。百裏屠苏口中虽埋怨，却已就着兰生跌倒的趋势席地而坐，将那本应接触地面的脑袋枕在了自己腿上，一时之间四周又安静，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他嘴唇动一动，抬起手来想抚一抚膝上人的头发，却又怕惊醒了他、自己无法解释，所以只能隔了一小段距离，就这么隔空轻抚着。这很像他以往的行事风格：其实并非有意要沈默寡言，只是有些事情言多伤怀、索性不言；哪怕因此而误会怨怼、忌恨丛生，也总比说过了，记住了，然后一辈子无法释怀的好。
——毕竟是与天竟命，能活着便是侥幸，就别再让这凶煞妨害了旁的人……特别是那些本该幸福美满、无邪纯然、自己又最为珍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