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苏其实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但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百般不愿的模样又觉得有些生气,索性“哼”了一声便将视线投向别处,不再说话。
欧阳少恭原是作壁上观,这会儿见屠苏与兰生赌气便轻浅一笑,道:“小兰也无需太过焦心,想来我们也是托了这同心结的福而未被处以极刑;百裏少侠所言极是,这些天狐族人若要杀我们必定一早动手、不会等到此时。我们现被关在此处,名为成亲、实则软禁监视,待确认没有威胁后自然会放出去。因此不如将计就计,先静观其变再寻个机会谒见天狐族长求取玉英。”他娓娓而谈,说时斟了杯茶递与屠苏,对方没接,他也不嫌无趣,收回手来自饮,呷一口,忽又挑了凤目笑道,“否则他们怎会容许我还留在此处,不让你二人洞房么?”
这虽是调笑,道理却不错,兰生登时涨红了脸,不知是怒极还是羞赧,又反驳不出个一二三,只恨不能赶紧找个地缝把自己藏起来。屠苏闻言倒是瞥了一眼欧阳少恭,喃喃一句似乎是:“他们是不知如何将你单独扔出去。”欧阳少恭假作没听清,故意瞇起眼睛来问:“百裏少侠说什么?”屠苏便将视线投向别处,淡然道:“无事。”
于是三人又是相对无言,发呆的发呆,郁闷的郁闷,玩玉杯的玩玉杯,谁也没有再要休息的意思。待到快二更天的时候,门外传来细微声响,听上去很像有人挠门,屠苏惊觉,拔剑道:“是谁?!”外面的声响戛然而止,不多时,却低低传来一句:“真的是你么……屠苏哥哥?”
“襄铃?!”未及屠苏答话,兰生已惊叫了出来,手握拳头死死盯着那门,倾慕之情已属陈年往事,今日这尴尬窘迫他却还是不希望对方看见的。百裏屠苏淡淡看他一眼,收了剑,起身去开门,欧阳少恭则是不置可否地继续笑。
门外正是襄铃,依旧是昔日娇俏可人的模样,除了衣着极尽华贵,这六年的时光几乎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想来或许是因为狐族寿命极长,身体生长非常缓慢,襄铃若非得了她父亲的修为,如今恐怕还化不成人形。
她进了屋,似乎还不能相信眼前的情形:原本已在六年前死去的屠苏如今好端端站在面前——成亲,而那成亲对象竟然是说过喜欢自己、最后却又回琴川娶妻生子的方兰生;这便罢了,婚房中竟还坐着另一人,而且居然是本应在蓬莱战败最后被烧死的欧阳少恭……这一切似乎都有悖常理,她一时之间百感交集,想问的太多却又不知从而问起,视线就在三人之间游移,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先定在了屠苏身上。
“襄铃听他们形容被抓之人相貌时就很奇怪,怎么会是你们?……屠苏哥哥,你……襄铃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说时眼圈一红,哽咽起来,沈了一会儿又看向兰生,有话,却嗫嚅了好一会儿也说不出口。
兰生心中五味杂陈,想起从前的那番告白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笑话,看着襄铃泫然欲泣又觉难受,于是便扯开话题、故作欢快道:“莫伤心了,这的确是木头脸、如假包换~你就放心吧,他命硬着呢,虽然还差那么一点儿……以后一定能完全覆原,与你——与你们好好在一起。”
“叙旧可以慢慢来,何况此事说来话长,不妨日后再详细说与襄铃听,眼下还应计议正事。”少恭懒于看他们执手相看、泪眼婆娑,略微提了提嘴角便开门见山,“看襄铃装束不凡又能自由出入此地,想必身份亦非等闲了,那可否替我们向天狐将军说说情、证明我们并非恶人?如若可以,能否也为我们引见一下狐王、求取仙物玉英?——此物对百裏少侠覆生一事至关重要,还望襄铃助其一臂之力。”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申明了利害关系,这一来也不由得对方推却了,屠苏正想说“若有不便也不必勉为其难”,谁知襄铃已郑重其事点了点头:“可以,这件事襄铃能办到。”
“真的?!”兰生大喜过望,冲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越俎代庖,连忙闭了嘴好好听着,饶是如此也引得屠苏少恭二人齐齐侧目。
“嗯,只是……”襄铃露出几分犹豫神色,目光直瞥向屠苏兰生身上的喜服与手上的同心结,“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屠苏哥哥不是要与兰生……成亲么?”她小心地斟酌字句,唯恐哪个词儿用错了,既便如此也还是能看出十分的忐忑不安,“襄铃虽是九尾天狐族长,也不敢触犯族规破坏神木恩许的……姻缘。”
“你说什么?你就是族长?!那、那我们——”兰生早已顾不得解释什么误会了,他只觉得眼前忽而一片豁然开朗,这次真是因祸得福,没想最后竟如此轻而易举!大喜过望之时却见屠苏又抓起了焚寂,一个腾身直冲向门口:“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