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此语未免过重,他也是惶急之中口不择言,话一脱口自己也后悔;又见提及风晴雪时屠苏下意识地眼睫一瞬、似乎要避开自己的视线,心底更是难以自持地泛起丝丝醋意,失望之极再说不出什么,只道声“好吧”、转身便要走。
“等等!——那你告诉我,你对襄铃又是什么?!”
“襄铃?……是啊,还有襄铃……”手臂忽然被拉住,他原以为屠苏要拦自己,没想竟问出这么句话,一时哭笑不得,想着就势挖苦他两句却也没了兴致,顿一顿,又觉索然无味了,便敛笑淡然道,“襄铃率真可爱、生性纯然,从我第一眼见到她时便喜欢她,这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但无论念与不念毕竟都是从前,从决定回琴川那刻起一切皆已过去,如今我只愿见她过得顺遂开心,如此足矣。”
“如此足矣……”屠苏随之重覆了一遍,口吻却似如释重负,而后颔首正色道,“晴雪于我亦然。”
“可她待你情深意重!”
“毕竟隔世。”
“我也是隔世!”
“……兰生。”他轻嘆一声。诚然,晴雪对他真心真意、无可挑剔,他便是以死相报也无话可说;但恩情毕竟不同恋慕,他原以为二者可以对等,却直到魂魄消弭之际方醍醐灌顶、大梦初醒,既已错过、便不应一错再错。
“那日躺在悭臾背上去往龙冢时,我曾慨嘆此一生不知为谁而活。”他说,太习惯于言简意赅,此时的剖白倒显得突兀而生涩,不过紧攥兰生的手却似乎已经说明了本意,略一停,而后直直拉向身前、按在自己胸口上——“咚、咚、咚”,心跳强健有力,傀儡哪会有这么强烈的心跳?
“现在若是再问我,我当说‘已知’。”他目不转睛,直面审视,却逼得兰生几近退缩,完完全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与说辞唬得一怔,心中立刻惴惴不安起来,有喜、有忧,有柳暗花明、月朗云开,亦有贪痴愚念、五味杂陈。思来想去好一会儿,方破釜沈舟似的苦着脸重重点头,又因羞赧红透了脸,便就着低下的动作没敢再抬起来,试探地抽抽手、挣不脱,也只好破罐破摔任由他拉着,闷了好一阵子才没头没脑冒出句:“你……你今后可要对沁儿好。”顿一顿,又说,“若是……爹娘、姐姐、姐夫他们不同意你也不可唐突造次,可效法古人辞令游说,切记按部就班、循序渐进……”
如是说着,已是打定主意、无有二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