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相距不过两个街口,参加庆典的人群开始拥挤骚动,因是那精雕粉饰的花车忽然震颤爆裂,原本拉车的八匹骏马挣脱缰绳、扬蹄长嘶,光滑的背上不知怎的竟都伸出一对翅膀,拍打几下便腾空而起,鱼贯奔腾直往东震伤门方向而去。
观典人群中前排的惊呼要往后退,后面的不明情况又往前挤,一时间相互推搡踩踏,惊呼啼哭响作一片。晴雪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想搀扶摔倒的人也有心无力,挣扎时跌跌撞撞扑到了残破的花车旁。眼见铁蹄踏来,她吓得狼狈一滚,慌乱中又不知抓住了什么,浑浑噩噩只觉胳膊一拽,劲风呼啸过耳,再看清四周时整个身子已腾在空中。幸好吉光乃是传说中的神驹,饶是被她揪着尾巴也没有失衡下坠,只是拼力扇动翅膀追赶同伴。
几乎就在同时,歪倒桌上昏睡的千觞忽然惊醒,叫句“冥蝶粉!出事了!”,也不顾店小二“哎哎客官您还没给钱”的叫喊、抓起凰焱直冲出去。
“三千世界者,一小千世界,二中千世界,三大千世界。谓一日月之所照临,名一世界。如是千世界中,有千日月,千苏迷卢山王,千南赡部洲,千东毗提诃洲,千西瞿陀尼洲,千北拘卢洲,千四大王众天,千三十三天,千夜摩天,千睹史多天,千乐变化天,千他化自在天,千梵世天,合名第一小千世界。覆千小千世界,名为第二中千世界。覆千中千世界,名为第三大千世界……”
壁画之上光移影动,峰峦凹屈而成岫壑,云霭浮行而成山岚;时而如五岳劈地摩天、气冠群伦,时而如十洲日月洞天、气象万千,瞬息万变、光怪陆离,令人目不暇接、屏息仰止;覆观其下,锦衣华服的少女目光已是一片涣散,似是仰观壁画,似是已经洞透表象、看向了极其渺远的虚无,而她身上则有无数光点析出,如流萤,如磷火,环绕数圈后方恋恋不舍地飞入画中。
襄铃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芳菲荼糜扇,一上、一前,如舞蹈开始前的亮相,实则却是准备攻击前地蓄势待发。
三千世界.大辟洪荒——她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显现出这几个字。叫术法招式也好,叫奇门遁甲也罢,这是她父亲梓轼多年前留下的“口讯”,亦是唯有天狐涂山氏方有资质、有能力继承的秘技。然而便是血统纯正、心思缜密如梓墨,也是穷其多年而未能领悟,襄铃比他多的或许只是机缘和运气——当然,还有此刻无往不利、破釜沈舟的决心。
然而幸亦不幸,为阻挡梓墨的追击,梓轼所构筑的真如幻境做了隔绝天狐族人的设定,这便意味着襄铃在打开空间之门时必须以半魂进入——且是作为人类的一半血统。这并非仅仅是以身犯险、而是铤而走险了,稍有差池后果将不堪设想!可若依照她从画中所“读”出的讯息,这种空间之门只能单向打开,除非有人从外部强行开启,否则屠苏等人进入后便不可能再出来!梓墨是真不知道这点,还是从一开始便心知肚明,只待顺水推舟、逼迫襄铃就范?这样一来若她成功则一众人顺利带回玉英,他心愿达成;若失败,则顺理成章彻底除掉掌权路上的心腹大患,而又不必为襄铃之死负担半分责任——但也不对,若如此他只需任由她在他乡自生自灭就好,又何必大费周章接她回来?……
此疑虑尚可以后再说,现下却是迫在眉睫,红玉明白襄铃此刻的决心,却还是忍不住想要规劝,谁知还未及开口,襄铃已是摇摇头、道:“红玉姐姐不必再说了,襄铃明白,便是屠苏哥哥……与兰生他们都不再喜欢襄铃,襄铃还是喜欢他们,只要他们能平安,就是死襄铃也不怕的。”如此这般善解人意,反倒让人不知说什么好了。红玉轻嘆一声,也拔出情剑沧海,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