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千钧一发之时忽见一道霞光猛冲过去,撞开蛇颚,稳稳接住了屠苏。原来之前一直不肯同心的“闪闪”与晴雪此刻终于达成了共识:要救屠苏、伤九婴——只可惜吉光虽为天马,能凌空飞翔,却着实没什么杀伤力,只有靠晴雪的镰刀攻击,又碍着方才接住、已经人事不省的屠苏,只能且打且退,不几招已落了下风。
狡诈如九婴窥伺此时机已有多时,但见它左右两头包抄而来,“闪闪”无处可退,只好纵身一跃,撇下二人夺路而逃。下落之中晴雪急忙祭起风系法术减缓速度,无奈怀抱屠苏又无法全力施展,眼见又要落入巨蛇口裏!此时已经逃脱的“闪闪”却又忽的掉头回来,一路狂奔、惊险接住晴雪屠苏,转身撒蹄又要跑。灵兽通人性,它是当真认了晴雪做主人,只可惜还是蹄不够快,刚一回身便见一颗断掉的蛇头浮行起来挡在面前——传言果然不假,不将九头一齐斩落它便会反覆覆生、委实难缠。
断头一个个覆生,“闪闪”被包夹在内、自然焦急万分;而九婴此刻就像捉到老鼠的猫一般盯着自己的猎物,不急于吃、而是慢慢戏弄:左一道火焰、右一股洪流,嘤嘤啼哭声听上去倒像诡异的笑,逼得“闪闪”狼狈躲闪、疲于奔命、自乱阵脚,终于一个不及被九婴吞进口裏。情急之中,晴雪竖起巨镰撑在九婴牙关之间,镰柄立时被拗成弓形——所幸并未立刻折断,毒液顺着镰柄淌下,难闻的腥臭扑面而来。
——怎么办?难道今日便要葬身此地?!另一边少恭、千觞、兰生亦与凶蛇缠斗,蛇头再次覆生后气势虽不如前,但没有庞大身形拖累动作反而迅即许多,几人也是只有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何况千觞此时有伤在身,每每闪避或攻击都拉扯肌肉、致使伤势加重;少恭无论攻守都需大量消耗元神,此时已是身形明灭、朝不虑夕。几人中唯兰生状况最好,然此时又见蛇嘴将闭,屠苏晴雪血肉之躯即将被碾成齑粉,自然是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
事态紧急、岌岌可危,一时之间几人性命竟好似都系于他一人之身,这倒要他如何是好?他不过是个书生,虽学了些拳脚法术,但到底是区区一介凡人,又怎可与上古传说中的妖兽相互竟衡?
无论是曾经年少轻狂、意气用事也好,如今沈淀内敛、进退有度也罢,他与他们总归不同,剑灵、狐妖、巫咸、灵女、前世谪仙、焚寂半魂,他们没一个是凡人,他们一生都是传奇,而他,则只不过是别人故事裏的过客而已;若非此次寻访十洲,他们怕是没几年便要忘了他:咬文嚼字、吹毛求疵、插科打诨的青衫书生,谁又能记得这样一个小人物呢?而他又如何与他们一群侠客侠女相提并论?——死?他倒愿意死,这世上还没有唯他方兰生才能做成的事,若是能以一人之命换他们平安无事,他便是九死亦无悔了!……可惜便是如此的决绝死志,在九婴这样庞大可怖的妖兽面前也委实不足一提,他是蝼蚁,是蚍蜉,是刀俎上的鱼肉,是还不够塞牙缝的小点心,九婴好食灵,他连被它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他一时急怒攻心,只觉体内某处似是开了一道门,阴暗如墨的气息瞬间涌出,黑色急流就要冲破并且湮没掉他作为人而存在的理智。这感觉熟悉又陌生,自闲山庄他曾经对战友伙伴拔刀相向,祖洲时他曾受若木蛊惑、一刀劈伤欧阳少恭元神……
这不是别的,就是巨大的、毁灭的、摧枯拉朽的百胜刀魇、前世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