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絮歪头问:“因为你喜欢我?”
夏池厌一怔,脸颊瞬间红了。
“怎……怎么说这个啊。”他吓到结巴。
虽说告白是迟早的事,但夏池厌现在还没有勇气捅破那层朦胧的纸。
温絮心思游移,在回忆剧情。
沈默一会儿,她认真问出妹妹最想知道的事:“如果,当初救你的人不是我,是别人呢?”
夏池厌松开她的手腕,目光胶着在温絮脸上。
他挠了挠脸侧的皮肤,有点腼腆:“这是一道送命题。”
温絮凝视着夏池厌的眼睛。
夏池厌被她看得不自在,轻声说:“姐姐,你让我好好想想?”
……
转眼到了十月,一个秋雨绵绵的日子,a大拟录取推免研究生资格名单公示。
温絮坐在电脑前,点开网页链接,看到名单有妹妹的名字,松了口气,盯着电脑。
“开心吗?”
妹妹重重嗯了一声,笑容灿烂:“谢谢你,温絮。”
“优秀的是你,你该谢谢自己。”
“嗯。”
温絮眉梢一扬,起身收拾行李箱:“庆祝一下,你想去哪旅行?我开车带你去玩。”
想起妹妹是内陆的孩子,温絮提议:“去看海怎么样?大海很蓝,无边无际,你一定喜欢。”
妹妹突然沈默。
温絮装好行李箱,拉上链子,从抽屉裏拿出宝马车钥匙,拉着行李箱往车库走。
“温絮,大学之前,我没坐过飞机,也没看过海。”
听到妹妹的话,温絮脚步顿住,不觉得有什么。
“怎么了?”
“我其实还是……有点自卑。”
温絮忍俊不禁,柔声说:“有什么好自卑的?这不挺正常。”
下意识说出这句话,温絮收敛了笑,小心翼翼问:“你在想什么?”
妹妹沈默一会儿,缓慢地说出最隐秘的心事。
“骆星衍的家境很好,他带我坐的跑车,我不认识车标,连门都不会开……”
那时候的她,窘迫地站在车前,看着另一边车门前的骆星衍。
那时候的骆星衍,还是她的男朋友,身上那件看着普通的t恤七千块,是她一年的生活费。
她不知道当时的骆星衍在想什么。
他脸色平静,看了她半晌,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走到她面前,单手为她演示了一遍,教她怎么开车门。
上车后,俩人安安静静的。
骆星衍没有说什么,一副寡言的样子。
他并没有表露出诧异、困惑、或者好笑之类的表情。
但那一刻,她的脸颊火辣辣的。
为没见过世面的自己尴尬,为两人家境的巨大差距自卑。
“他曾经问过我父母是做什么的,我说……没有固定工作,奶奶在家务农。”
“骆星衍沈默一会儿,说,挺好的。”
“然后他就再也没说话。”
一些回忆无关情感,以难堪的方式存在于妹妹的心裏。
每当她想起来,就像麦芒轻轻刺进了心臟,并不疼,但很难受。
简短的对话微不足道,她却记了很久很久。
骆星衍想给她订花,寄礼物,想来淮京找她。
她怕骆星衍知道她住在落后的山沟裏。
不敢告诉他家裏的地址。
一次又一次挂断骆星衍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怕男友看到她家裏脱落的墻皮感到震惊,怕男友听到老太太夹杂着方言的咒骂感到不可理喻。
时间一长,骆星衍难免生气,追问原因,她也不解释。
强烈的没安全感让她患得患失,胡思乱想。
一次次把骆星衍推开,又一次次挽留道歉,卑微到失去尊严的地步。
可笑的,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他是真心喜欢自己的。
他不在乎自己的家境,他喜欢的是自己这个人。
可是,他真的不在乎吗?
那个自卑的女孩,无能为力,又歇斯底裏。
不过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骆星衍不喜欢情绪不稳定的女朋友,更不喜欢谈虐心的爱情。
以两人性格不合为由,对她一天天冷淡下来。
“温絮,我好讨厌我自己。”妹妹掩面,泪水淌过纤细的指缝,“虚荣,好强,自卑,阴暗,差劲到了极点。”
温絮张了张口,话到嘴边,沈默。
半晌,她惊讶地说:“你怎么会用这些词汇来评价自己?温絮,你一直都这么想吗?”
妹妹哽咽地嗯了一声。
良久,温絮嘆口气:“你这么累,能不内耗吗?”
外面下着雨,白色宝马驶出车库。
雨刷左右摇摆,刮着玻璃上淌过的雨痕。
“每个人都难免有至暗的时刻。消沈,内耗,焦虑,觉得自己很糟糕。这是把旧的我打碎了重组的过程,温絮,你只能自救。”
温絮握着方向盘,看向乌云滚滚的天空:“打雷就听雷,下雨就赏雨,只要心态好,天天都是好天气。”
“不要责备自己,是遭遇的一切,塑造了现在的你。”
“温絮,摆脱原生家庭,重新把自己养一遍,好吗?”
妹妹委屈地“唔”了一声,眼泪疯狂涌出,抬手摁住眼眶。
温絮驱车驶入高架。
过往的剧情如幻灯片,在她脑海裏浮现。
年幼的温瓷松开了妹妹的手,看着她被人贩子抱走,边哭边挣扎着叫姐姐。
温瓷躲在角落裏,玉雪可爱的脸庞无动于衷。
那一刻,姐妹俩的人生,从此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