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已西斜。
阳光透过窗户斜洒在办公室墻壁和双开门上。
按键声响起。
“创业第476天,飞车已三亚投标,飞舰已试验。”
栗色大班臺后,灵风微微皱眉,一本正经打着字。
从西部匆匆赶回来的第一时间,灵风返回公司正常上班,明天下午去三亚。
右侧连排椅上一团粉红,王雨萌两腿并拢直伸,双手压着及膝裙摆,说话的檔口一字一句一点头:“风风……走嘛……下……班……了……哦……”
灵风打完字,右手操作鼠标关掉了臺式电脑上的日记本,打这几个字用了两分钟,王雨萌来两分钟了。
还不走。
我这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难道还非要我直接说出来?
真是的,算了,等她自己走吧。
灵风随意轻轻划拉着鼠标,微微有些失神。
尽管在三亚的投标已经进入到竞标环节,但灵风总感觉没什么底气,包括飞舰这一手准备,底气也没有那么足。
创业果然没那么简单。
水很深。
坑太多。
一入创业深似海。
龙潭虎穴只等闲。
但是手头好不容易有了两款低空飞行器,就这么放弃,于心不甘啦。
“风风,裙子好看吗,我第一次穿哦。”王雨萌自顾自说着,左手捏起裙边向外提着露出少许大腿。
“风风,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哦,嗯……我想去吃火锅,吃完刚好去看《喜欢你》,咸心演的呢,听说可好看了。”
王雨萌嘴裏说着去吃饭,手上也没闲着,任由裙边齐齐爬上大腿,从玻璃茶几上桃红枕头包裏拿出粉白色的预包装点心——米糕,撕开外包装自顾自地吃起来,话音刚落就吃完了一半。
“风风,真的要下班了,五点二十,哇,520,好巧哦,嘻嘻。”
说起来也是时运不济,要是这次三亚能中标就好了,可以让池海那小子无话可说,想到这裏灵风不禁笑了笑。
准确地捕捉到灵风脸上的“甜蜜爱意”,王雨萌鼓起勇气离开座位,蹑手蹑脚走向灵风,她平时应该不怎么穿高跟鞋,一歪一扭的,撞得室内光影跟着起伏颤动,坡跟鞋着地声也更大了些。
灵风兀自在神游,中标的话,飞舰余下的试验可以先放一放,能用飞车打开市场当然最好,毕竟两者成本相差很多,而且飞车註重操作,互动性要足一些……
等灵风回过神来,暮然发现右手已经被王雨萌双手攥着摁在桌子上,静静地看着王雨萌呈小麦色的双手,不禁解嘲一笑,看来自己也不是毫无魅力。
内心毫无波动地扫过王雨萌肥硕的双腿,灵风视线继续向上,目光遽然停留,不觉眼前一亮。
门外,池海从隔壁走出来,关门上锁,嘴角微微上扬,右手伸向灵风办公室门的把手。
咯吱……
“邪门。”
好死不死,这小子过来凑什么热闹,灵风鬼使神差闭起眼睛。
双开左门陡然被推开,在约45度停了下来,棕黄色的光线经反射霓虹般恰好打在灵风和王雨萌身上。
“先走了……”富有磁性男中音打从门口传来。
听声音,灵风知道池海进门了,意识到不妥赶紧睁开眼,发现池海果然站在门边,张大着嘴,眼珠子瞪得滚圆。
“咦?人呢?!算了。”池海说完,不忘向灵风丢了一个颇含深意的眼神,随即掩门离开。
“有病!”灵风暗骂道,见池海关门走了,不由得心中一松,只是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啊——”
池海才关好门,王雨萌突然尖叫起来。
还握着门把手的池海被吓了一跳,差点又扭开了门,连忙松手,摇头离开。
卧靠。
你瞎叫什么!
灵风也被吓一跳,皱起眉头:“我跟池海还有些急事要谈,快点放开吧。”
王雨萌仍旧死死压着灵风右手,不过神情变得精彩起来,像是在变脸,憋了老半天才幽幽说道:“不行,不行,都下班了,风风,陪我嘛好不好。”说完脸色才终于平静下来,楚楚可怜地看着灵风。
别这样,做个人吧。
灵风下意识别过脸,又不得不转过来迎上:“我让池海赶紧把你叔叔的帐给结了。”
王雨萌摇着头:“我不要,我才不管,我又不是来要账的,风风,求求你了。”
王雨萌摇头的时候力道偏移了,灵风觉得手腕有种被按在桌子上摩擦的感觉,一阵松一阵紧的,甚至这个池海低价买来的办公桌都在吱吱作响,随时可能散架。
真要命。
僵持着不是办法,灵风咧嘴露出痛苦的表情:“哎呀,手,手怕是被你给压断了。”
“真的吗风风,说好了,你可不要骗我。”王雨萌半信半疑,不过还是稍稍松了松手。
在王雨萌松开手的一剎那,灵风迅速将手抽出,立马起身绕到大班臺的另一侧,脚底抹油逃似的夺门而出。
王雨萌懵了,丝毫没有阻拦。
拜拜了您嘞。
“王雨萌,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可以了。”扔下一句话,灵风出了门也没敢停留,继续上演生死时速,毫不夸张地说,简直跑出了残影。
灵风憋着一口气飞奔下楼,心砰砰跳着,不禁觉得好笑,竟然有种死裏逃生的庆幸。
“……死灵风,臭灵风,大混蛋,你这个渣男,你孤独终老,你不得善终,你会后悔的……”
狮子吼般的咒骂声连珠似的从楼上传来。
还好,还好,就待在楼上骂吧,千万别追下来。
灵风脚步不停,看见池海的电动敞篷车刚打开顶棚,忙喊:“唉,等下。”
快步走了过去,示意池海打开车门,赶紧上车。
“牛,真牛。”池海翘腿半躺着,侧身冲灵风竖起右手大拇指,一脸猥琐,“不过你这样吃干抹凈,立马拍屁股走人不太好吧,很明显萌萌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
灵风发现副驾驶处的座椅几乎被放平了,忙把椅背调高:“是她按住我的手了好吧。”
噗了一声,池海别过脸去,转回来望着天空窃笑道:“谁让你动手动脚的。”
灵风没搭理。
“萌萌也挺好的啊,胖是胖点,还蛮可爱的嘛,”池海朝灵风挤了挤眼睛,“年龄也不大。”
“快把王叔的帐结了。”灵风调整好座椅,也半躺着,“去碗中碟。”
碗中碟是附近一家中式餐馆,离得不远,因为池海顺路,灵风通常着他捎过去。
池海瞬间板起面孔:“你以为我想拖?”
灵风瞅了池海两秒,视线又落在前方空处五秒,随后再次看向池海:“想办法再融点资吧。”
“难办,都没法卖。”池海摇着头,“我们早该转型了。”
灵风沈默了起来。
又来了。
这小子三天两头不是哭穷就是要转型。
转型又不是拐弯,真是想当然。
主要还是低空禁飞令闹的,不然如今不会这么被动。
本来去年四月份两人合伙开始低空飞行器创业一开始都很正常,但到十月份眼看第一款产品飞车就能上市了,哪知政策突然变动,不仅没等到之前风传的放开低空,反而是更为严厉的低空禁飞令,在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低空禁飞令出臺后,飞车没法走正常的销售程序,灵风不甘心就这样放弃,灵动开始向水上乐园和沙漠游乐场这两类公司推销飞车,可喜的是,在三亚的投标终于有了进展。
其实研发飞舰也算得上是转型,以全自动无人驾驶消除人为因素,能实时响应航空调度,这就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出臺低空禁飞令的顾虑,按理说可以规避低空的限制。
当然,从飞车到飞舰这种转型,都还在低空飞行器框架内,不确定性仍然较大,并不是池海所期望的转型。
“别急嘛。”灵风说完扭头扫了扫车外,再次催促,“走了,先吃饭。”
“就咱们公司这情况我看是要黄,你难道真不打算结婚?萌萌真的还蛮不错的,看得出来是真心对你,这做人可不能太媚俗。”池海不死心,谆谆善诱道,脸色跟着完全缓和了下来。
合着在别人那叫做人之常情,在我这就成媚俗了?
这小子啥意思,瞧不起人是吧。
灵风也懒得去辩解,现在一事无成,说什么都苍白。
这小子真是闲的慌,有那个时间不去多想想怎么骗钱,不对,是去多想想怎么融资不好吗。
还有眼看公司要黄还不抓紧时间多努力,这态度十分有问题。
灵风瞥了瞥池海,觉得很有必要找个机会好好地给他敲敲警钟。
见灵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池海欲言又止,稍作沈默后朝办公楼努努嘴:“真不上去?”
我有病吗?
好不容易逃出来。
灵风回头盯着车头前方,微微皱眉催促道:“走走走。”
池海突然觉得很好笑,平常都是灵风拖这拖那的,这下应该体会到火烧眉毛的滋味了,反正他也不急这么一会,为萌萌打个掩护这种举手之劳还是很乐意效劳的,只是怎么还没下来,努力憋着笑:“天天吃,不腻吗?”
幼稚。
无聊。
爱走不走。
不过被池海这么一说,灵风也觉得是应该换换口味了,碗中碟中式餐馆以家常菜为主,他平常一日三餐几乎都是在那解决的。
“去斗麦面馆吧,刚开不久,听说还不错。”
池海说完打了个响指,算了算了,萌萌啊别怪我没帮你,我可是已经仁至义尽了,手指点在前方显示屏上一番操作,汽车启动开始出发。
汽车出了院门右拐驶入主干道,西落的斜阳打在路旁招展的香樟树上,在车身上映出了流动的光影,让车厢裏斑斓不定。
“不远吧?”灵风瞇眼瞧着。
话音刚落,车停景止。
“到了,碗中碟旁边就是。我得去买点零食,小曦在家等着呢。”
开门下车,看着池海脸上都快挤出来的幸福笑容,灵风不由得感嘆,这小子当时收手得可真快。
“小曦5岁了吧,好久没带来公司玩了。”灵风扶着门问道,印象中小曦胖乎乎的,非常爱笑,池海要是跟尚家在一起孩子恐怕还更大点。
尚家是灵风的邻居,也是池海的大学同学。
“你以为我在家还有人权吗?”池海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走了。”
灵风甩手关门,远望马路对面,碗中碟中式餐馆天蓝色招牌右边草绿色门面上果然写着“斗麦面馆”。
笑了笑,原来就在这,还真没註意。
穿过马路,犹豫了一秒钟,灵风径直走进碗中碟中式餐馆。
……
第二天,临上班。
灵风按时前往公司,自动驾驶电动汽车行云流水般穿梭在层层迭迭、交织错落的高架桥上,人类征服天空的脚步总是捷足先登,而不论是地下还是深海就显得姗姗来迟了,感嘆之余,看看两侧景致,下了这个匝道就快到了,不过照旧是先去碗中碟吃早点。
或许是因为风吹日晒久了,“灵动科技有限公司”这块竖条状不銹钢招牌业已斑驳没那么锃亮,招牌旁大门禁闭,门后有个不小的院子,门外横向停着两辆货车。
打头货车的驾驶员精瘦精瘦的,伏在方向盘上,扭头看着窗外,轻音乐声从后方传来,他却置若罔闻,目光闪动,表情甚为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