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剑川市某高档餐厅包间内，蓝天航空飞行部总经理王瑄正在给对面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倒酒。平时不苟言笑的王瑄此时算是换了一副面孔，脸上堆满了笑意。
“姚经理事务繁忙，还抽空过来一聚，不胜感激啊。”将酒杯倒满，王瑄还说着一些逢迎之语。只是相较于上嘴唇碰下嘴唇的漂亮话，那倒出去的酒水看得王瑄很是心疼。
光是这一瓶酒就足足八九万了，他只是浅尝了半杯，其余全进了对面这个剑川机场集团副总经理的肚中了。
不过，虽然心里可惜得紧，但脸上可是不能表现出来。好在对面这姚经理怕是也到了酒酣之态，倒是看不出来王瑄那皮笑肉不笑的拧巴感。
又是将酒一饮而尽，姚经理脸上已经染上了酡红，嘴巴开始不把门了。一开始，他还能细细品这名酒，现在却是已经喝得越来越奔放，这才多久，大半瓶的酒水都已经不见踪影了。
照这么个喝法，王瑄估摸着还得要出出血了。
“好酒啊，好酒！”都说花别人钱不心疼，喝别人的名酒，那自是爽快得紧。姚经理怎么也是剑川机场集团的副总，以自身财力倒也能喝得上八九万的酒，只不过肉疼了些。这不趁着蓝天航空有求于己，终于可是毫不顾忌了，舒服了！
王瑄瞧着姚经理这喝法，好酒却用牛饮，端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果然就是个粗人！”王瑄心中不屑，可这手上的殷勤劲却没有少了半分，马上给姚经理倒满：“姚总觉得不错，回头给你送过去，后面在家里，慢慢品。”
“哎呀，王总这么客气啊？”姚经理已然微醺，却是听得王瑄还有厚礼，一下子就精神几分了。手摆得欢得很，可嘴巴诚实得很，都没有象征性地婉拒一下，竟然直接应承下来了。
“刚才遇到顶风增加，油门慢车，速度还在往上升，差点儿超速。”徐苍还是将信息分享了出去：“而且，好像遇到闪电了丢失视野了。”
这么一看来，徐苍的确安生了挺久。
“不不不，我就知道一两个，可能就是个例吧。”五号乘务员还想着圆过去。
只见那龙卷真如电视上展示的一般，是上大下小的漏洞形状，其上方连通着广袤厚实的积雨云，使得黄昏时分那仅剩的一点儿亮光都给遮盖住了。雨云所覆盖的区域跟其外围的光暗对比极其明显，就好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般。
由于第一次进近时，好像是遇着了闪电了。在落地后，徐苍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穿了反光背心，拿着手电筒下去机坪，对着飞机一通照，看看有没有雷击点。这飞机后面还要飞呢，可不能带着雷击点起飞。
五号乘务员嘴巴张了张：“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对了，一会儿落地后，那边零下二十多度，到酒店后还出去寻个吃的不？这边红肠挺好吃。”
别看很多飞行员在外人面前都是高冷范，可实际上，在面对同行时，很多实际上还是相当有意思的。
姚经理这一手装糊涂，直接一鱼两吃。同意给蓝天航空办事儿，那是一笔酬劳。但是，现在蓝天航空有时间压力，等不得。于是姚经理又借口弄清楚事件原委来拖着蓝天航空，逼着蓝天航空再给一笔。
“呵呵，一千保一个月地好班和小时，乘务计划室的人挺会赚钱啊。”关山冷笑道，甚至不禁惊叹于乘务计划室的敛财手段。
之前秦心就不止一次地暗示要分给徐苍股份，但徐苍都懒得要。在徐苍的想法里，秦心未来都是自己的，股份什么的自然也就无所谓了，还要做什么股份赠予手续，挺麻烦的。
王瑄岂能不明白姚经理的警告，只是局方文件都下了，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啊？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让总局撤回相关文件吗？”王瑄突然开口道。
没错，依着五号乘务员的说法，乘务计划室那边有个特殊的价目表。就是给多少钱，计划室就给你排多好的计划。有些或是碍于经济原因，或是看不惯这类情况的，不愿意给乘务计划室钱的乘务员只能飞最差的班以及获得远低于平均小时的航班量。
在此过程中，飞机一直保持着持续性的强烈颠簸，以致于关山数次想过要不就中止进近了？但是，幸好飞机的各项数据一直保持在规定范围内，没有任何超出标准的情况出现，本来控制不了就复飞的心态，关山还是打算试一试。
“嗯！”关山一时信心大增。
此间言语让得关山颇为讶异：“徐苍，你在说什么？”
这说的的确是英文，但那弹舌音实在味儿太冲了，明显就是俄罗斯那边的，而那呼号也印证了徐苍的想法。
“我决定是我决定，但是也要征询一下副驾驶的意见，充分利用驾驶舱资源嘛。”
王瑄此前担任总飞行师，一直是做技术方面工作的，本来就不擅长虚与委蛇。前面陪着姚经理许久，已经是耐心去了不少，更别说到现在了，姚经理还在装傻充愣，着实火气上涌。
徐苍是出自蓝天航空，这不用查都知道。而徐苍跟蓝天航空关系不佳，有心人稍微了解一下也能知晓。
到目前为止，五边气流虽然很乱，但是似乎也没有预料之外的情况发生。
徐苍将发射机转回甚高频一部，斜了一眼关山：“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波音的自动油门不太行，远远不如空客的好用，尤其是在现在的乱流情况下，自动油门已经有些跟不上飞机状态了。于是，在通过一千英尺后，关山先是断开了自动油门。然而，没过多久又是把自动驾驶断开了。
前不久，秦心骗着徐苍签了股份赠予的协议，说实话，徐苍都感觉秦心生分了，没有那么开心。
如此变化吓得徐苍三魂去了七魄，赶紧喊道：“走了，复飞！频率切换，油门五十五，不要加满，不要按to/ga！”
可就在徐苍话音刚落，突然频率里传来一个同样弹舌，极具口音的中文：“徐苍？”
对于关山蹬鼻子上脸的行为，徐苍只是付之一笑。
徐苍看了下，这个航向基本就是以三十度夹角直切五遍了，完全没有阻碍，畅通无阻。
“落地指令有了。”关山道：“你帮我监控一下飞机。”
徐苍看了眼右前方的龙卷：“真就是一个常规的大风乱流？”
“这可说不定。”
很快俄罗斯航空落地的消息被反馈回来了，上面盘旋的飞机个个叹服毛子当真是猛得不像话。结果一通问下来，没有一个愿意进近的，包括徐苍，全都是乖乖等着风变小了。
王瑄在做总飞行师的时候在剑川机场工作区这边就有些名声。只不过这名声不太好，基本就是王瑄情商太低，不懂人情世故之类的。王瑄就这个性子，也没刻意改过，只是等坐到了飞行部总经理的位子上，升官了，反倒是不如以前自由了，尽是要做些违心的事情。
结果，由于机场附近灯光也比较密，打乱了徐苍的视线，反倒是又看不清楚了。
“失敬失敬！”
“不过，通波上显示龙卷并不是在机场上空，或许影响也不大，我看本场风力也不算大，反正在限制范围内。”关山凑近徐苍，看上去心里也没数：“没有哪个规定说附近有龙卷就不能落地吧？”
关山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毕竟他们只是飞行员，又是干气象工作的，哪里知道那么多。
“这顶风得大成什么样，慢车了，还在增速？”
关山这么一说，乘务长即便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应下来了：“好的，机长。”
其实除了莫尚云教员，史颀教员那也是做到顶的存在，同样是局方委任代表，只不过是空客地。史颀教员转了波音，别说局方委任代表放弃了，连公司检查员都不是了，只有等史颀教员攒够经历，恢复到b类教员后才能聘其为公司检查员，之后再考虑重新申请局方委任代表的事务。
就在王瑄和姚经理筹谋之际，徐苍在驾驶舱右座，望着滨江机场通波上的天气缩写fc，那真是陷入深思。
徐苍长这么大，加上重生前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亲眼见着龙卷风呢。
“不过，我们飞行的计划好像没有听说有这套，至少没有明目张胆要钱的。”
“没有！？”徐苍陡然一喝：“乘务计划室是不是在搞潜规则？你是既得利益者，三缄其口也就算了，你还是受害者，还不敢说？你放心，你不会受到报复的，我可以跟你保证。”
徐苍笑道：“你口音不就是吗？我在航校的时候，同宿舍的朋友就是滨江的，我听得出来口音。怎么样，我们正好要过夜，问一下你这个本地人一些攻略很正常吧，乘务长不会怀疑的。”
王瑄怔了一下，旋即马上理解了姚经理的言外之意。
然而，就在徐苍这个念头产生的一刻，飞机下降突破到五百英尺，徐苍刚准备进行标准喊话。
“风好像还小一些了。”徐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了关山，毕竟一会儿落地的是关山。
然而，这个告知显然不足以压制住飞行员的讨论，其中竟然还有一个略带调侃道：“那意思是我们这些机长技术都不行了？十四米的阵风都落不了？”
提起伤心事，五号乘务员也觉得神情落寞：“可能是带我这种实习乘务员需要安排乘务教员吧，所以班少。”
徐苍一挑眉，这些可都是不好弄的。即便自己的雅加达火山灰事件被当成了案例供给与别的航空公司学习，但也不会连舱音数据和飞行数据都给出去。
说实在的，徐苍还真是有些压力的，毕竟龙卷这玩意儿还真没遇着过，甚至连研究都没有，完全没有头绪，徐苍心里是真没底。
飞机在一万英尺以上的时候，虽然是有比较明显的颠簸的，但总体还算是可以接受的。然而，飞机一下降到一万英尺以下，颠簸程度便是急剧增加，怕是在更低处，乱流会更加严重。
滨江机场虽然本场风比较乱，但是进近程序上没什么值得注意的。而且，飞机在飞到滨江进近区域时，已经能隐约瞧见机场不远处那仿佛连同天地的陆龙卷。
不过，王瑄表情不变：“是啊，东南亚航线那一批的第一个是剑川-宿务的航线。其他后面的航线还好，还有等待的空间。可宿务这条航线广告都打出去了，准备工作也弄好了，就差临门一脚了，然后卡在机场集团这边.”
“你还真对我有信心啊。”关山无奈道。
王瑄心中暗骂，姓姚的这位明明是剑川机场集团的副总，如何会不知道蓝天航空宿务航线审批受阻的事情？就这么个情况了，还要在自己面前装糊涂，一股子老油条的恶臭，着实可恶。
这下关山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这说明本场的情况似乎不像是气象报文中那般乐观。讲道理，别的航司的机长标准也是放在那里的，不会有大的差距，别的机长落不下去，那得是要警惕了。
徐苍脸色一下子就冷下来了：“有人能飞到七十小时，而你只能飞二十小时？”
“还有这事儿，我倒是不知啊。”姚经理轻咦一声，似乎真的不晓得这件事。比起王瑄还有些出戏的表演，姚经理那真是演得惟妙惟肖，面对不怎么了解真实社会面貌的年轻人，当真是能将之骗得晕头转向的。
一开始，徐苍和关山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天气下空速有变动算是正常的，只要保证基准油门，不用太过于担心。
紧张的！
“算了，要不我来？”徐苍看关山那样子，提了一嘴。
五号乘务员脸色微微一白：“哥，我没有隐瞒什么。”
在俄航表示要继续进近后，徐苍甚至将二部甚高频切换到了塔台，监听俄航的动向。大约十分钟后，在塔台又给出落地许可后，徐苍跟关山两人伸着脖子往下面看，就想看看俄航落了没有。
这还不算完，陡然之间，一道闪电劈下，好像就在飞机前方炸开，空间似乎都裂开了，光亮弥漫，徐苍两人几乎顷刻间丢失了外界视野。
“下面风大？”
跟之前一样，进近管制还是将情况跟俄罗斯航空说了一下，征求机组意见是否要进近，同时主动告知了前面两架进近的飞机全部复飞的消息。
但是等了一小会儿，塔台频率传来了声音：“俄罗斯航空，右转脱离报。”
很快飞机截获下滑道，开始了最后下降阶段。
如果不断开app模式，飞行指引会一直指引飞行员往下降。当然了，在人工模式下，飞行员可以不遵循飞行指引。只是如果飞行指引是错误的，这也是一个隐患，所以需要去除掉。
“落不了？”伊万摇摇头：“雅加达火山灰那次，你在雅加达机场的那次落地都能做到，这样的天气还落不下去？这就是你们国家特有的谦虚。可是，在我们俄罗斯，你这样真正的勇士就该被颂扬才对。在那次落地中，你明明表现得很强硬，这才是我们喜欢的风格。”
“不不不，这不合规矩。”徐苍连忙拒绝：“你也不是教员嘛，我操纵落地，那就是违规了。”
五号乘务员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说道：“哥，据我所知，排计划的那边的确有这种情况。”
“不过徐苍，你这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资本家了，挺好。”
在大风乱流的环境下，断开自动驾驶的时机不宜太晚。因为飞行员需要稍微适应一下此环境下的操纵手感。如果太晚断自动驾驶，飞行员猝不及防下产生了偏差，高度过低，还没有修正空间，那就麻烦了。
徐苍拍了拍自己的飞行箱：“我过夜包都没带，就指着这身衣服了，还让我出去？那我不得冻死？”
“徐苍的能量有这么大？”
以王瑄对徐苍的了解，他还不算那种睚眦必报的人。至少徐苍或许对蓝天航空没有好感，但是还不至于刻意针对蓝天航空。但是，徐苍懒得理蓝天航空，不代表机场集团的某些人为了迎合徐苍而主动针对蓝天航空。
徐苍嘴角抽了抽，他很想说民航是安全为第一要务，那可不是秀技术的地方。之前那是遇着了特情，没了办法，平常航班哪有迎难而上的？
不过，俄航的“美名”他也是多有了解，文化不同，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跟后面说一下？”徐苍问道。
王瑄腮帮子的肌肉紧了紧，最后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催着姚总办事，的确是我们失礼了。等事儿办成了，我们蓝天航空定是要好好感谢一番姚总的辛劳的。”
“不用，我是机长，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你帮我监控飞机，有问题喊复飞就行。”说着，关山示意徐苍可以松手了，自己重新接管飞机。
形容风硬不硬算是飞行员的一个比较通俗的说法。
不过，这时候在外面在后舱的五号乘务员已经被叫到了前舱工作间。
“是啊，我感觉不是十四米的阵风，而是二十米的阵风，刚才差点儿落草地上。”频率里，又是一个飞行员插话进来：“对了，我就是那个刚才复飞的。”
然而，姚经理却是一盆水浇下来：“现在交接还没有完成，徐苍还没有在剑川机场确立他的权威。这个过程需要时间积淀，两年，差不多就是两年的时间，你们的好日子差不多就要结束了。”
“收到！”
结果现实就是上个月飞了二十小时，着实离谱了。估计计划室那些人也觉得她不过是实习的，还不是随便拿捏？这次才是肆无忌惮。
看着速度安全空间差不多了，关山示意徐苍接通自动油门，同时接上自动驾驶。
这样一来，一场故意为之的行为就可以形容为误操作，性质就轻微不少了，属于姚经理可以承受的范围。
五号乘务员重重地点点头：“对啊，就这个，没什么事。”
“王总啊，我也就不回去查了，你就直接跟我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乘务员的执勤时间标准是要比飞行机组要宽松，所以平均小时基本都要比飞行的多。比如说，飞行员一个月的飞行时间不会超过一百小时，但是乘务员是可以超过一百小时的。即便是七十小时的平均小时在乘务员那边也不算特别高，因此关山这种不知情的人都觉得离谱。
一时间，进近频率里又是七嘴八舌起来。
陡然间，飞机空速猛地往上一扬，大约增加了五六节的样子。
不得不说，莫尚云对关山的评价很精准。基础技能很扎实，在常规偏差范围内，关山都能很好地，及时地将偏差修正掉，从而不让偏差积累。这就是典型的上限可能没那么高，但是水平稳定的飞行员。
如果仅仅是关山一人，他或许会等一下。但是，徐苍在身边，关山心里有底，觉得可以试一试的。
望着远处的陆龙卷，徐苍的心头不由一紧，身子都不由坐直了些。
如果是俄航总师出马，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然而，就在徐苍想要按客舱呼叫铃的时候，进近频率里突然出来一段英文：“滨江进近，俄罗斯航空021，高度四千两百米。”
后面加上排队时间，大约在四十五分钟后，徐苍才是在风力稍小的情况下落了地。
在这个情况下，肯定是落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我是怕了。”徐苍也懒得遮掩了：“我这个胆小怕事的副驾驶就看你这个大机长表演了，行了吗？”
徐苍是听过莫尚云评价过关山的，驾驶舱运行管理能力不错，飞行技术不算顶尖，但足够扎实。一开始，高高原还都是莫尚云教员来落的，后面逐渐也让关山来飞，最近一段时间，八成的落地都是由关山来完成的，而且基本没有警告，算是水平非常稳定了，讲道理滨江机场这种情况应该不足为惧才对。
挂了客舱通话，关山也不管什么进近准备了，一脸坏笑地凑近徐苍：“没看出来啊，你玩得挺花啊。”
徐苍笑着回答一句：“知道了。”
徐苍指了下机长后面的固定座位：“不用站着，坐着嘛。”
要说乱流，高高原地区的气流环境可是经常恶劣的，十几米的阵风算是比较常见了，怎么关山看起来一副信心不足的模样？
这时候，关山道：“放心说。”
在离地大约一千英尺的高度，此时外界气流相当紊乱，就算仅仅是从导航页面的角落上的风向风速显示都能看出来。那风速就不说了，风向都快要打了圈地转了，这能不乱才怪了。
“十四米的阵风，有这么难搞吗？”这时候，频率里插进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显然是别的机组的飞行员说的。
毕竟再怎么说自己也算是关山的救命恩人，说话是可以放肆一些的。
五号乘务员本来就紧张，尤其是她知道徐苍好像跟公司老板有关系，更是呼吸都不正常起来。这要是惹得徐苍不高兴了，后面徐苍给老板吹吹枕边风，自己一个实习乘务员不是凉了半截了？
“哥，你说嘛，我站着就行。”五号乘务员干笑道。
看得出来，在这个时候，飞行员们还是倾向于交流自身情报的。
关山增加姿态，同时没有大幅地增加油门，这么一来，速度终于是往下掉了。看到速度大略是安全下来了，于是关山缓缓地加了油门，速度不快，再等速度降到合适的范围内。
“上个月飞了多少小时？”
“现在本场阵风十七米，你觉得能飞吗？”
甫一进来，五号乘务员便是瞧见关山在忙，反倒是身为副驾驶的徐苍悠然自得地坐在座椅上，角色似乎都颠倒过来了。
如果现在仅仅就是阵风十四米，即便前面有飞机复飞了，这些机组也不至于盘旋等待。
“他们一会儿下去准备出去走一走，问我滨江有哪里好玩的。”五号乘务员很是自然道。
而此刻在驾驶舱中，听完五号乘务员讲完一切的徐苍和关山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比如雅加达火山灰事件，那是发生在英航飞机上的，又不影响徐苍在本国的飞行。后面在奇台机场的那个堪称神迹的“苍式回旋”也不过是在某个小范围内传播，而且未来大概率也不会被公开，在民航方面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同意”和“及时”在姚经理这边是分得清清楚楚的，只不过，落到王瑄这边，那可就要把牙齿咬崩了。
关山立刻阴阳怪气起来：“你就是怕了。嘿，原来也有你怕的时候。可以！既然你都这么露怯了，那就我飞呗，十几米的阵风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好好看，好好学。”
“空速！”徐苍眼皮一跳，此刻空速已经是参考速度加十五节了，很大了。
五号乘务员自然能理解徐苍的心思，感激道：“谢谢哥，我就这么说。”
可相较来说，就以中部枢纽商都机场为例。商都机场别看是平原机场，常年大风，而且那里的气流相当猛烈。比如同样是十几米的阵风，它会将飞机吹得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偏移，需要飞行员快速且准确地输入修正量，不然下一刻，风又会将飞机吹到另外一个方向，要是前面一个偏差还没有修正好，那偏差就会逐渐累计，最后导致飞机状态不可控。
然而，徐苍还是点名要五号：“不用，就让五号进来。”
“那我回了。”徐苍稍稍顿了下：“进近，春夏9733，我们继续进近。”
“二十！”
“没事，没事，出了事我担着，就你来飞，很合适，相当合适。”
“我就说刚才亮了一下，真有闪电啊，干雷？”
“兄弟，你们也复飞啦！”
五号乘务员看看关山，显然有些拿不定注意。不管怎样，在飞机上，她还是本能依靠于机长。
此刻，飞机高度还是有几百英尺的，没到那种特别低的地步，所以关山反应还算是从容。
可是，关山摇摇头：“不对，你的技术级别肯定有影响，但绝对不会这么夸张，哪有只飞二十小时的？”
不久前，辛薇薇反馈过来的信息表明陆景华不愿意当蓝天航空的说客。而直接与徐苍说明状况，基本就可以认为不可能的，那唯一可以操作的就是只有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招数了。
“我以为自己倾注心血的公司会跟别的不一样，看起来我还是想多了，都一样。”徐苍有些失望道。
徐苍心道原来他去过山航一段时间，那可是号称毛子二号，但是如今遇到真毛子，当真是勇武得不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ap和at一接通，关山压力骤减，深深地吐了口气。
“别的实习乘务员或者低级别的乘务员也是一个样子吗，都飞得少？”徐苍问道。
机长关山这边刚在高度窗口调出三千九米的英制高度一万两千八百英尺，给予一千英尺的下降率，进近频率里就是又响起来了管制的声音：“春夏9733，现在本场地面风350/11米，阵风十四米，湿跑道，请问是否继续进近？”
关山差点儿跳起来：“操，真落了，这么猛？”
然后，等了一会儿，俄航那边终于给了回复了，表示继续进近。
俄航可是俄罗斯首屈一指的大型航司，在那边当总师，地位的确是相当高的。虽说毛子一个比一个猛，但是刚才那天气，没有点儿手上功夫，光靠一股子莽劲还真落不下来。
确实，阵风十四米是很给飞行员的操纵上难度，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这话也算是问出了徐苍跟关山心底里的疑惑，那就是实际体感跟气象报文的风力有差距。
“你释放自由灵魂那是你的事情，不要惹着麻烦，最后让公司处理就行。”
“收光，收光！”徐苍喝道。
关山嘴巴动了动，还打算安慰一下徐苍，但是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问了一句：“那后面你打算怎么做？”
可是在这样的修正动作下，飞机速度还在往上升，眼看就要顶到红黑速度带底端了。
“我就说报文上的风力有问题，这哪里像是十四米的阵风。”
“两个多月了。”
关山摆摆手：“龙卷嘛，谁遇到过，我估计莫尚云教员都没遇到过，你不害怕？要不你来飞？”
徐苍看了眼关山，只见关山摇了摇头，他只能无奈道：“我们先盘旋吧。”
这就是下位者的难处！
乘务长摆摆手：“我不是说今天，我是说之前，你们私底下认识吗？”
“那就行。”徐苍点了点头：“不过，龙卷不是应该在春夏时分才会多见的吗？虽然现在也算是到了春天了，可这温度完全不像是春天吧？”
比如说滨江机场阵风十七米，可实际上反应到体感上，可能就是突然晃一下，很快就恢复了。不会持续性地对飞机施加影响。这种风虽然乱，但是相对而言比较好控制，因为修正输入虽然频繁，但是量不会太大。
“哈哈！舱音数据和飞行数据我都有，当然清楚。”
“木华2311，本场风力测量仪已经经过二次检测了，没有任何问题，请不要在频率里表明未经证实的言论。”进近管制很是严肃道。
如此情况下，空速偏差已经有些大了，于是关山觉得有必要干预了。
“伊万诺夫！你直接叫我伊万就可以。”
“你这人，好不容易出来过个夜，不得出去潇洒一下，无拘无束的。”关山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也是，你现在一没谈恋爱，二没结婚，所以没什么感觉。等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结婚了，你就会发现出来过夜就是释放自己自由灵魂的时刻，得是要珍惜才对。”
“我跟你说，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这是遵守规则的问题，你不要转移话题。”徐苍正色道。
“姚总，这事儿你看好办吗？”王瑄也不打算再跟姚经理打太极了，直接把话给挑明了。
大约十分钟后，五号乘务员终于出来了，乘务长马上迎上去，小声问道：“说什么了？”
“春夏9733，高度下标准气压三千九。”
“他们敢！”徐苍感慨道：“飞行跟乘务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姚经理笑道：“王总还是通事理的。不过，我听说春夏航空主事的不是那个叫秦心的小丫头，而是一个飞行员？”
徐苍收起手电筒，准备脱下反光衣，给伊万点了点头，便是打算离开了。
“啊？”五号乘务员显然有些跟不上徐苍的思维节奏。
“春夏9733，你现在右转飞膏密，标准右盘旋，什么打算？”
五号乘务员心情忐忑地点了点头，后面进了驾驶舱。
不过，徐苍并没有让关山按to/ga，因为现在速度已经临近最大速度了。要是油门一下子加满，姿态稍微没有跟上去，飞机肯定要超速了。所以，徐苍选择了类似于中止进近的操作方式。
“这事儿嘛，的确不好办。”姚经理低头沉思。
徐苍挥了挥手，示意自己马上到。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关山来说是可以接受的，看起来是能落地了。
王瑄想了下，最终还是点点头。他也感觉这基本就是姚经理可以做到的极限了，再让姚经理做更多，那就远不是现在的价钱了，而那价钱蓝天航空是不会出的。
关山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几乎跟徐苍提醒的同时，直接将油门收光了。
虽然飞行员由于工作原因，稍不注意就容易有大肚子，可这位的肚子似乎大得过分了。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这位怕是能撑航空母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