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蕊见她情况不好,没有从她手裏硬抢,而是拉着她到一旁坐下,往她的蓝色贝母光泽的杯子裏倒了点水推到她面前,无声地陪伴着她。
她们就这样静悄悄地坐了一会,费楠的情绪才稳定下来,伸手去拽周蕊的袖子。
“好点了吗?”
“好啦。”
“那你想让我知道是什么内容吗?还是就这样过去了?”周蕊没有再擅自伸出手去动那张纸,而是微微弓下身把自己的视线和费楠的齐平,有些鼓励地看着她的眼睛询问着。
费楠敛了敛眼睫,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有臟东西,才不给你看的。”说完又把桌上的纸往周蕊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她可以打开。
周蕊会意,拿过信纸后展开,看到上面的字后她也登时瞳孔一缩。
满页的污言秽语,随处可见的生|殖器官,令人瞠目结舌的对费楠的意|淫。
难怪她会受到那样的惊吓,就连周蕊这个旁观者都在看清文字后“啪”地把纸扣过去拍在桌上,有一瞬间的失神。
周蕊的眉头紧紧皱起来,深呼吸了几下后重新翻开信纸,并没有找到落款。她又起身去捡起被丢在一旁的粉色信封,依旧在原本该落款的地方空空如也。
“谁给你的?”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刚才打开书包的时候才看到。”费楠惊吓过度,一副找不到主心骨的样子。
周蕊也不知道怎么办。她虽然长得更高更壮实,但也是个没成年的小姑娘,也被那些污糟东西吓得够呛。她只能让费楠把信纸连带着信封在宿舍找个地方放好,两人一起先睡觉,等第二天再想办法找到是谁。
躺在床上,周蕊闭着眼睛却睡不着。看到信的内容的一瞬间她就觉得那个字迹很熟悉,虽然不好看,但却在每一个横的末尾撇下去一点,很不符合一般人写横向上挑的习惯。
她在脑中竭力搜索着,却实在定位不到这个习惯属于谁。想着想着她也就睡着了,却在梦裏感觉到无数个尾巴向下撇的小虫子向她爬来,弄得她一夜都没能睡好。
。
早上起床的时候,周蕊和费楠互相看着对方脸上大大的黑眼圈,都有些无奈。费楠的无奈中多了些歉意,一起去吃早饭的时候她抢着一定要给周蕊结账。
在亲密关系中周蕊始终都没能学会如何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的好,因此她这顿饭吃得很是惶恐,即使两人到了去教学楼的路上,她也一直想着怎样才能把费楠这顿饭的人情还上。
等到了座位坐好,费楠压低声音问周蕊:“你说,我要告诉老师吗?”
周蕊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从她的经历来看,她对老师是没什么信任的。
在她初中将近一年的黑暗记忆中,班主任并不是个拯救者,反而是个旁观者。
如果她只是周蕊的同学,旁观倒也无可厚非。可她是教师,本来就不应该对学生的身心健康问题置若罔闻。那样失德失职的老师给周蕊带来的阴影颇深,以至于她再看现在的班主任,也多了很多疏离。
费楠大致知道周蕊曾经的经历,也就清楚她对老师敬而远之的态度。一时半会拿不定主意,费楠的提议也就暂时被搁置了。
周蕊原本计划着,这几天找个机会帮老师发发作业,或者是批批卷子,借机找到那个写字习惯异于常人的人,再跟他对峙或是报告老师处理。可她没想到的是,那人先她们的动作一步,自己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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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阳一屁股坐在费楠的桌面上,手不老实地摆弄着她笔袋裏的几根水笔,劣质地挑了挑眉道:“给你的信,看了吗?”
费楠眼睛一瞬间瞪大了,想要整理好自己被弄乱的东西的手也停了下来,好像整个人都被施了定身咒。还是周蕊率先反应过来,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凶狠。
“你恶不恶心啊写那种东西?”周蕊帮费楠抢回笔搁到笔袋裏,又拍了拍费楠的手臂提醒她回神。
赵家阳被抢了笔,又让周蕊一顿抢白,原本调笑的表情也被不悦取代。他有些不屑地开口:“关你屁事啊。你这种恐龙,求我我都不给你写。”
“有病。”周蕊被他说得也有些火大,翻了个白眼不再看他。费楠这时也终于反应过来,身体往周蕊的方向凑了凑,无奈地说:“你能别给我这种东西吗?我觉得挺恶心的。”
赵家阳对上费楠倒是多了些耐心,他伸手想碰费楠的头发,却被费楠伸手挡住了。
“你再骚扰我我就要告老师了。”
“哧,你们就会告老师。没意思。”赵家阳说完就从桌上跳下去走了。费楠有些嫌弃地抽出面巾纸擦了擦男生坐过的地方,有些烦闷地趴在桌上,偏头看着周蕊:“对不起啊同桌,连累你了。”
“没事儿,不是你的问题,是他有毛病。”周蕊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她确实会因为赵家阳叫她恐龙而觉得冒犯,觉得面上发讪,但是这并不是费楠造成的,她自然不会为难费楠。
况且费楠本人也是更大的受害者。
她们原以为那句“告诉老师”的震慑可以吓到赵家阳,却没想到他在后来的日子裏更加变本加厉。
他频频在上课铃响之前拿走费楠的某样东西。就是因为吃准了费楠不好意思让老师占用上课时间为她主持公道,因此就肆无忌惮乐此不疲。
他还坚持每天给费楠送一点小零食,或者是一瓶牛奶。有人会在他来费楠座位的时候问他,为什么天天讨好费楠。每到这时候,他就会语气认真地说,费楠是他老婆,他养媳妇天经地义。
语气笃信到仿佛确有其事。
渐渐的,即便费楠每次都对赵家阳送东西的行为严词拒绝,但身边的人也慢慢传开这两人的八卦,外班人都开始以为费楠和赵家阳在谈恋爱了。当费楠和周蕊一起去上厕所的时候,经常会有人在两人身后,对费楠指指点点。
周蕊对这种处境很熟悉。她曾经受了委屈也不能和家人倾诉,因为她不能让奶奶担心。现在的费楠也一样,她不能告诉自己的父母,不能让爸妈因为这点小事就放下工作回来为她主持公道。
周蕊看了觉得心疼,于是帮她出主意,让她先跟老师说明情况。班主任倒是很快响应了这个事件,在班会课上很明确地指责了赵家阳打扰同学学习的行为。
原本费楠和周蕊都松了口气,却又在下课老师走远后重新紧绷起了神经。
原因无它,是赵家阳从后面传来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依旧是符合他横往下撇的写字习惯,歪歪扭扭地呈现在纸上:
“你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