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害死费楠如出一辙的套路。
她在心裏冷笑着。
她偏不要这样。这个魔鬼有什么权利好过。
因此,刚刚老师叫她给母亲打电话的时候,她也只是应下,走出去做了做样子,实际上则是回了一趟教室,把自己的书包收拾好,带好东西重新回到了教师办公室。
等到赵家阳妈妈终于没有耐心继续等待孙春红的时候,她开始指使老师让周蕊给赵家阳真诚地道歉。老师有些为难,但还是劝了劝周蕊,希望她能早点把这件事翻篇,不要让学校和妈妈难做。
周蕊像是听进去了,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态度良好,表情憨厚,丝毫没有任何不甘心的样子。
老师有些吃惊,毕竟上一次她还带着费楠来办公室告状,妙语连珠又言辞恳切。
但她又觉得欣慰。说到底这种穷人家的孩子要顾忌的东西还是很多的,他们在发生冲突或者做选择的时候,总是缺少一种东西。
人们一般称之为试错的底气。
不要以卵击石的道理,穷人家的孩子很早都懂。
周蕊走到窗边的赵家阳面前站定,面上挤出了一个笑容。她满脸都是褶子,笑意却不达眼底。
赵家阳神色倨傲,断定她心中愤愤不平,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眼前的一道寒光晃了眼。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只能捂着脖子嘶吼,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了。
空气中一瞬间都是腥气。周蕊一生中没有见过这么鲜血淋漓的场面。
她用费楠一个月前新买的水果刀狠狠划破了赵家阳的喉咙,又把刀尖狠狠扎进他的颈侧,握紧刀把就往一旁剖过去。
空气中有皮肉割开的细碎声音。她拔出刀,伤口登时血流如註。
眼前的场面比费楠死去的时候更加惨烈。毕竟那时候周蕊吓得两腿发软,没有敢到窗边去看她摔下去的惨状。等到救护车来的时候,视觉上可能已经没有最开始的时候恐怖了。
今天周蕊刚好弥补了这个“遗憾”。
为了压迫血管和气管,赵家阳只能双手慌乱地捂住脖子,对周蕊怒目而视,却实在没法抽出手来控制她的动作。
他突然就变成一条正在被人凌虐的狗,残留着一口气,只能虚张声势。
周蕊此刻像个变态一样又从口袋裏掏出一根钢笔,拿带着墨水的金属笔尖插进她刚才在赵家阳颈侧扎出来的伤口裏,往一旁狠狠地划出去。流出来的血染上一点墨水的痕迹,看得周蕊很是满意。
钢笔不如刀尖锋利,在骨肉间不能自如地动作。她也不恼,只发狠地用掌心向前拍去,把钢笔狠狠地钉进赵家阳的脖子裏。她能感受到钢笔尾端的反作用力,几乎要穿透她的掌心。
可她却为这痛意畅快起来。
身边女性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赵家阳的母亲像是刚从这个变故中反应过来,发疯一样地喊着儿子的名字,叫着救命。她想上前,却又被陷入癫狂的周蕊挥刀吓退。
班主任更是将腰抵在了身后的桌子上,双腿不住地发颤。
赵家阳见屋裏的两个女人指望不上,还想挣扎着逃开,却被周蕊一刀扎进了下|体。他疼得跌倒在地,裤子中心的地方很快就被染上了一片暗红,原本破碎的嘶吼声也变成了倒抽气的声音,环绕在周蕊的耳边。
她弯下腰,用手从赵家阳的脖子旁边生生抠出那根埋进去一大半的钢笔,没有异物的堵塞,原本只是汩汩流淌的血就变成个小型的喷泉一样,直直喷出来,溅射到周蕊的脸上和眼睛裏。
一瞬间,她被激着闭上了眼,又担心屋裏另外两个人借机过来控制自己,只能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异物感太明显了,她不自觉地流出生理性泪水,又混着溅进去的血液一起滚落,好像流下血泪。
她拿着染血的钢笔和刀具,红着眼逆光站在窗户前,像是费楠死的那夜裏迟来的鬼。
眼看着赵家阳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外头的走廊裏也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周蕊在瘫倒在地上的男生脖子上狠狠踩一脚后,一把推开了身后的窗子爬上阳臺。在有人闯进办公室之前,她用刚才割伤赵家阳的那把费楠的刀,狠狠在自己的颈侧划下几乎贯穿的一刀,又在来人的众目睽睽之下,直直地朝窗外倒去。
她没有活路了。如果她活下去,医疗费、巨额赔偿和牢狱之灾将伴随着她整个一生。不如她和赵家阳一起去死,让这一整件事随着他们的死亡而画上句号。
至于母亲,是自己对不起她。希望她能像从前的许多年一样,当做没有生过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女儿,重新远走他乡吧。
同桌啊,你看到了吗?我给你报仇了。
。
再次醒来的时候,周蕊发现自己正在学校门口的马路中间。她身前身后都是早上送孩子上学的车流,不是很密集,但也是接连不断。
脖子被划开,鲜血流淌的感觉异常真实,赵家阳的惨状也历历在目。她不自觉地举起手抚摸上自己的脖颈,却没发现伤口。
她慌忙地从口袋裏掏出手机摁亮屏幕,却看见日历上显示这还是一周前的周一,时间是早上七点半。
这怎么可能呢?自己明明在一周后的时间,大闹一场选择自杀了。她几乎把赵家阳的脖子割得稀烂,又几乎用尽全力把刀子插进他的下|体。
怎么会重新回到这些都没发生的时候呢?今天是费楠死后她第一天早上回学校的时间,甚至她还没有把花盆砸到赵家阳的头上。
那赵家阳还活着吗?难不成,她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吗?
周蕊顿时感到胸口中仿佛被塞了千万个缠成死扣的绳结,密密麻麻地裹挟着她的心。她迫切地想要进入学校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她没有听到耳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鸣笛声,就这样被全速前进的吉普车撞飞出去。
熟悉的眩晕感又来了。经过两次死亡,这下她确认了,人在濒死的时候是真的感觉不到什么痛苦。极端的损伤会让大脑一瞬间把身体的防御机制拉到满格,然后让人在身体器官的急速衰竭中,飘飘然地地死去。
周蕊瞇着眼睛看着早上还不算热烈的太阳,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当她被人从地上抱起上半身的时候,终究是没有力气说出口了。她双眼不甘心地圆睁着,没了气息。
。
“宝贝啊!你可吓死妈妈了!”孙春红坐在床边抱住周蕊,双臂箍得紧紧的,让她险些呼吸不畅。
“妈,我上不来气了……”周蕊小幅度地挣扎起来,孙春红见状这才松开了她。她坐正身体环顾了一下四周,试探地开口:“什么事儿吓到你了,妈?”
“你刚才好像昏倒了!怎么叫你你都不醒啊,吓死我了。”孙春红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语气中都是后怕。
“妈,我手机呢?”
“刚醒来就玩手机呀,不能陪妈妈说两句话嘛,妈妈可担心你了。”嘴上说着,孙春红还是帮周蕊把手机拿了过来。周蕊摁亮屏幕,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车祸的五天之前。这个时候她还在休假,没有返校。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力气大得几乎让手机漂移到地上。孙春红连忙伸手拦住手机的去路,把它重新放回床头,问周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妈,你知道我下周回学校会发生什么吗?”
“嗯?你准备下周就回学校吗?”
孙春红的疑问让周蕊更加清醒过来。她才想起来,这个时候她身体还很虚弱,还没跟母亲商定哪天回去上课。
见孙春红询问的神情不像作假,周蕊摇了摇头,自己思索起来。
看样子她可以死而覆生,覆活的时间会随机倒回到从前的某个时间点。这个时间段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周围的人也对后面会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预知。
换言之,只有她一个人,会一次一次重覆回到原来的时间点。就好像她每次死亡的时候,灵魂都从身体裏抽离,然后附身到另一个时间线的自己身上,重新开始生活。
想通的一瞬间,周蕊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起来。她毫无预兆地扑上去抱住孙春红,激动地喊道:“妈!有救了!”
有救了,老天爷给了她一次一次的机会,她一定能回到费楠死前,在一切都没发生之前阻止。
她从床上爬起来,兴冲冲地去找刀子想要自裁。但却在即将推门出去的一瞬间想起了什么,回身去看自己正忧心忡忡的母亲。
她或许是觉得周蕊真的被烧傻了。
周蕊在孙春红悲伤的眼神中冷静才来。她很难和孙春红解释发生的一切,因为母亲一定会把自己当成疯子。
而自己也不应该在她面前死去。即使时光可以倒流,但直到她咽气的那一刻,孙春红因为她的死亡而产生的痛苦也还是实打实的。她不能为了自己时光倒流的愿望,一次又一次伤害孙春红。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极端的疼痛,即便往后可以消失不见,也会变成刻在周蕊心底的亏欠。
很快她想了另一个办法,靠在门上对母亲说:
“妈,我今天想回一趟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