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赶紧转身去给王盟分糖吃。
吴邪握紧手中的书,垂下眼眸,唇边勾出一抹浅笑。
........
之后的两天,吴邪根据文物考古研究所裏的线索,一路找回到小满哥的狗窝,发现了藏在裏面的一张建筑图纸。
图纸来自于样式雷,只是局部的。这张图纸建得是个什么东西,吴邪看不出来。
小哑巴瞟了一眼,觉得眼熟,也想不太起来。她的记忆并不完整,或许,江月可能会知道。
这张样式雷的图纸,是目前吴三省唯一留下来的线索了。
吴邪到处找人询问。有个买家想买他手中的图纸,几天之后,新月饭店会有一场拍卖会,那个买家就约他在那裏见面。
“新月饭店?”
“那的水可深呢。”
给巴乃的王胖子打电话回去的时候,他挺担心地。
“这样啊,我跟小哥明天回北京,我们一起去。”
“行。”
挂断电话,吴邪感觉王胖子的情绪稳定了很多,总算没有一直沈浸在云彩的死裏了,有件事情让他分心也好。
张起灵和王胖子要来,原本从杭州跑来帮忙的王盟,就被打发回去看店了。
临走时,王盟背着个大背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得十分忘我。
“老板,你就让我留下吧。”
“我都听见了老板,你们明天要去北京吃火锅,你就带上我吧。”
“我这出来一趟,吃方便面都要吃吐了。”
吴邪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的某人,十分无语,面无表情道。
“行啊,和楼外楼一样,饭钱从你的工资裏扣。”
闻言,王盟迅速起身站定,扯出一张无比灿烂的笑脸。
“老板一路顺风,我守着铺子等你回来哦。”
说完,他迅速转身跑走,生怕追不上那趟名为“工资”的火车。
王盟没走一会儿,小哑巴就急冲冲地追过来。
吴邪看她那么着急,还以为是她舍不得王盟,要来给他送行呢。
谁知道,小哑巴举起一个空的塑料袋,气得冒烟。
“他又拿了我的零食!”
原来如此,他是说怎么王盟走的时候背包那么鼓呢。
此时,火车上的王盟心满意足地打开背包,花花绿绿全是零食。
“吶,老板,你不给我发工资,我总得拿点东西抵吧。”
离开长沙前,吴邪和小哑巴去见了潘子。
自从“吴三省”失踪后,潘子就回到长沙,帮着稳住下面的盘口,也是忙得很。两人谈了很久,潘子提出要陪吴邪去新月饭店,被他拒绝了。
潘子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了,吴邪也不想再麻烦他。
“不用了,我找了胖子和小哥陪我。”
“行,这小哥和胖子也算是小三爷生死之交的兄弟了,有他们俩在,我放心。”
小哑巴看见潘子很开心,自北京医院一别后,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潘子。
潘子看见她也乐,严峻的脸庞露出笑意,看见小姑娘头上的辫子,笑道。
“小哑巴长大了,都会自己编辫子了。”
小哑巴很高兴,吃饭时,自己一口没动,一个劲儿夹菜给潘子,直把他的碗堆成一座小山。
潘子笑呵呵地,朝吴邪调侃道。
“看来小三爷把小哑巴教得很好。”
吴邪看了眼勤勤恳恳往人碗裏搬菜的小姑娘,偶尔还转过来,给他夹上几筷子,像过冬屯粮小松鼠。
“她是个馋猫,现在自己不吃一直给你夹菜,看来是很喜欢你。”
........
第二日
吴邪带着小哑巴离开长沙,王胖子和张起灵从巴乃赶来,两拨人在北京碰了头。
热闹的老北京餐馆,装修大气,用雕花木屏风隔开客人,确保有各自的空间。
热腾腾的锅子缭绕白气,扑鼻的肉香迎面而来。食客们围桌而坐,言欢把酒,推杯换盏,自有一番老北京式的舒适。
吃饭时,王胖子十分深沈。张起灵给他夹了一块肉,他摇摇头,然后就一脸深情地在那裏念诗。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见状,张起灵把肉收回来,刚想夹回自己碗裏,手臂忽然被人戳了戳。
顺着往上看去,是一张嫩白清俏的小脸。
小哑巴戳了戳他的手臂,指着自己碗裏的羊肉,瘪嘴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吃羊肉。)
张起灵正襟危坐,瞟了她一眼。
“不能挑食。”
小哑巴嘴巴瘪得更下去了,杏眸一眨不眨,巴巴地看着他,满是恳求。
(我真得不喜欢吃羊肉。)
一秒,两秒,三秒......
当看见伸过来的空碗时,小哑巴顿时欢天喜地将羊肉夹进那个空碗,好像一只很开心的小松鼠。
张起灵将碗收回,夹起羊肉,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而后,又夹起一块牛肉,放进桌中央的锅子裏。
肉熟后,放进小哑巴的碗裏。
小哑巴朝他嘻嘻一笑,“爹,你真好。”
“什么,就这么一点也叫纹.身啊?!”
桌对面,吴邪比着一截小拇指,难以置信地问王胖子。
事情的起因是吴邪问王胖子喝不喝酒,他说自己纹.身了不能喝酒。然后撸起袖子一看,纹.身只有两个黑点.....
王胖子义愤填膺道:“不是,你是不知道纹.身有多疼。”
“这敢纹.身的人,还能叫人吗?”
话落,气氛瞬间安静了。
王胖子和吴邪齐齐回头,目光落在对面正烫肉吃的张起灵身上。
拥有一肩膀纹.身的张起灵:“.......”
你礼貌吗?
正往嘴裏塞肉的小哑巴,端着碗,左右瞟了瞟。
看戏。
“总之啊,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把小哥照顾得可好了。”
王胖子赶紧转移话题,将一块烫好的肉片夹进张起灵的碗裏。
后者瞥了他一眼,保持沈默。
“.......”
吃过饭,几人回到王胖子在北京住的院子,暂时在这裏歇脚。
见小哑巴回屋了,吴邪便拉着王胖子和张起灵进了另一间屋子。
“干什么天真,我要去撒泡尿。”
吴邪的表情带了一分严肃。
“刚刚伊伊在,我没和你们说。”
“关于她身体裏的那个‘影’,我想,我查到一点线索了。”
王胖子立马清醒了几分。
“查到了?什么?”
张起灵也看过来,虽没说话,但那双淡然的黑眸,还是透露出关註的意味。
“影”出现后带来的困扰,大家都知道。
吴邪见小哑巴为了压制她,每次都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心裏也着急。
这段时间,他查阅了大量的资料,才终于摸到一点蛛丝马迹。
吴邪:“这段时间,我查了很多资料,终于找到一点线索。”
“在道家裏,有一种说法,人有三魂七魄....”
刚一开口,王胖子就抬手把话打断了。
“等等天真,这大白天的你扯什么鬼话呢,你要说什么鬼故事啊?”
吴邪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闭嘴,听老师讲课。”
王胖子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吴老师,您请。”
清了清嗓子,吴邪重新开口。
“道家说,人有三魂七魄。这三魂指的是‘生魂’,‘灵魂’,‘觉魂’。”
“三魂具有优劣,高低,强弱等分别。三魂不谓之死亡,可能消失,转化,或过身,超生了死。”
“三魂有善,恶,半善半恶之分。”
“‘生魂’代表生存,生命的欲望,是与生俱来的天性,纯属利己之性,故性质为恶。”
“‘灵魂’代表智慧,思考,理解,判断,学习等,故性质为善。”
“‘觉魂’代表着感觉,感受,知觉等,会因为‘生魂’和‘灵魂’的作用而受影响。可能偏向于善或者恶,故性质为半善半恶。”
话落,王胖子还是没弄明白,试探着问道。
“天真,那照你的意思是,小哑巴的这种情况是三魂分裂?”
吴邪点头,“对也不对。”
“我们可以试着把小哑巴先看做一个完整的个体,由于一些原因,产生了分裂,从而有了我们之前看见的江月。她就是分裂或者被分裂的那个,拥有了独立的个体。”
“至于这个‘影’,我们之前一直把她当做伊伊和江月的完整体。”
“现在看来,我们是错的。”
“‘影’或许就是三魂中的其中一个。可能是因为陨.玉的原因,让她从之前的无意识,渐渐苏醒过来,但她没有成为独立的个体,而是一直在小哑巴的身体裏。”
话落,气氛都变得凝固了。
张起灵一直没说话,直到吴邪说完,他都是淡然如水的样子。
吴邪都怀疑他有没有听懂,毕竟他当初为了理清楚“三魂”的观点,可是死了不少脑细胞的。
正想呢,张起灵说话了。
“江月是‘灵魂’,影是‘生魂’,她是‘觉魂’。”
江月是“灵魂”,性质为善,虽然出手狠,却没有害人之心。
‘影’是‘生魂’,性质为恶,从她凶戾的个性,还有狠辣阴毒的招式就能看出来。
小哑巴是‘觉魂’,属于半善半恶,所以才会受‘影’的影响。
吴邪还担心张起灵没听懂,结果这闷油瓶不仅听懂了,还把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全说了。
被抢了臺词的某人,闷闷应了一句。
“小哥说得没错。”
王胖子瘫在椅子上,摩挲着下巴,思索道。
“这也忒悬乎了吧,三魂七魄?”
“既然有了三魂,那七魄呢?以后,不会变出来七个小哑巴吧?”
他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坐起来,模样有些激动。
“可别吧,那得是个什么情况?”
“《七个小矮人》的特别版《七个小哑巴》?!”
说着,某人就开始唱起来。
“哑巴娃~哑巴娃~”
“一根藤上七个小哑巴~爹打娘打~”
某胖凑到张起灵的身边,撞了撞人家。
“都不怕~”
“啦啦啦啦啦——”
“哑巴娃~哑巴娃~一根藤上七个小哑巴~”
“爹打娘打~都不怕~”
“哑巴娃~哑巴娃~本领~大!”
唱完,胖胖的肚子率先获得一记暴扣!
某胖吃痛捂肚,手指颤抖地指向罪魁祸首吴邪。
“天真,心思歹毒啊你!”
吴邪气道:“你再把伊伊招来。”
就他这一通唱得,生怕小哑巴听不见啊?
“你以后和黑眼镜组个组合出道吧,听小花说,黑眼镜对唱歌才有一种痴迷。”
“你俩的组合就叫胖瞎传奇。”
王胖子一把打下他的手。
“少和胖爷贫嘴。我可不和那什么瞎子组合,他那眼睛只适合搁天桥下拉二胡。”
“那小哑巴这种情况怎么办?既然那个什么‘影’什么‘生魂’苏醒了,还想杀小哥,我们怎么办,把她弄死?”
“小哑巴和她是一个人,这也不行啊。”
吴邪疲累地按了按鼻梁两侧的穴位,语气沈了些。
“这也是我要说的,‘三魂’之间必定相互影响,彼此作用。伤了一个,其他的两个怕也不会好过。”
“我暂时也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
他看向另一旁的张起灵。
“小哥,伊伊现在这种情况很覆杂,我们知道就好了,还是不要告诉她了。”
眼下虽然查到一点线索,但情况覆杂,而且也没有解决的办法。让小哑巴知道,觉得自己添了麻烦,只怕会更难受。
张起灵点头。
.......
夕阳红得像火,西边的大半天被绯红一层一层渲染,霞云陪衬。鸟儿晚归从南飞回,是一幅极美极震撼的画卷。
小哑巴回到房间无事可做,想出去玩。
走到吴邪的房间敲了敲门,门开后,发现张起灵和王胖子都在,好像是在谈什么事情。
看见她,三人的表情都有点不对劲,说不上哪裏不对劲,就是有点奇怪。
吴邪将门拉开,站在门口。
“伊伊,有什么事吗?”
小哑巴看向他的身后,房间裏,王胖子变换了姿势,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张起灵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微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
见他们好像在谈什么事,小哑巴就把想让吴邪带她出去玩的话,改成了“我想出去玩一会儿。”
闻言,吴邪莫名松了一口气?
“那你等一下,我和小哥胖子说完事,一会儿带你出去。”
小哑巴摇摇头。
“你们说吧,我就在门口玩一会儿。”
“我不乱跑,就在外面。”
她伸手指了指门外,透露出一股子机灵的小俏皮。
想着从巴乃出来后,他们这一路上都忙着查事情,从长沙一路到北京,都没怎么休息过。小哑巴总归是个小姑娘,爱玩是天性。
吴邪点头,“好,那我一会儿就出来找你。”
接着,声音又放低了些,小声对她道。
“我一会儿带你去买好吃的,不告诉他们。”
小哑巴眼睛一亮,赶紧朝他点头。
吴邪揉了下她脑袋,“行了,玩去吧,别跑太远了。”
“好。”
小哑巴点头,又听见在饭桌上喝了酒的王胖子(尽管他之前为了装.逼,说纹.身不能喝酒,但还是喝了)现在犯酒劲儿,大舌头道。
“小哑巴,要是你又跑摊子上学拨浪鼓摇头的话,我就把你逮警察局去啊。”
刚回来的时候,王胖子说要去买烟,提溜着小哑巴一起去。买完,小哑巴不见了。他找了一圈,最后发现这傻孩子蹲人地摊,看拨浪鼓摇头玩呢.......
他打了一个酒嗝儿,胖脸醉醺醺地。
“北京的警察叔叔,最喜欢抓乱跑的小孩儿了。”
小哑巴朝他做了个鬼脸,才不信这话。
临出门前,她又看了眼椅子上的张起灵。他依旧垂着脑袋,沈默像块石头。
小哑巴试图感受他现在的心中所想,却是一片空白地。
忽地,张起灵抬起头,朝她看来。
小哑巴干笑了两声,(爹,我走了。)
待小哑巴一走,原本醉醺醺的王胖子就站起来,搭上吴邪的肩膀,调侃道。
“天真,你要带小哑巴去吃什么好吃的独食啊,还不带我们?”
“我告儿你啊,你要这么偏心,我和小哥可生气了啊。”
吴邪拍开他的手。
“吃什么独食啊,之前在巴乃不是哄她要给她吃好吃的嘛,这丫头一直念着呢。”
王胖子夸张地一挑眉,语气促狭。
“我看不是小哑巴一直记得,是你一直记得吧。”
小哑巴虽然贪吃,但也没有那么夸张,一点吃的记大半个月。所以与其说是小哑巴记得,不如说是吴邪一直放在心上。
王胖子撞了下吴邪的肩膀,笑道。
“天真,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惯着小哑巴了,比我们小哥亲爹还上心呢。”
“你该不会,是想跃过小哥,当咱哑巴闺女的亲亲爹吧?”
张起灵黑眸转过来,看着吴邪,没说话。
吴邪被两人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撞开王胖子。
“少胡说八道,那她最近听话,不得奖励一下吗?”
“还有,我再说一遍,我这么年轻,我是哥!”
“哦~”王胖子语气更加夸张,“听话就有奖励啊,那我也听话,你给我什么奖励呢?”
“哥~”
吴邪一巴掌呼开他的大胖脸。
“奖励你一巴掌!”
........
小哑巴走出院子,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胡同,挺热闹地。
收满废品的三轮车,摇摇晃晃从面前走过;拎菜篮的大婶牵着小孩儿,看见邻居,就停下来寒暄几句;有吃过饭的大爷大娘坐在胡同口的大树下,正在说闲话....
“哈哈哈,你追到我,我就把它给你玩。”
“等等我。”
有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嬉笑打闹着从她面前跑过。
小哑巴一回头,忽然看见不远处的角落裏,缩着一个男孩。
他很瘦,整个人蜷缩在墻根下,看不清样貌。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可怜兮兮地。
身旁的人来来往往,好像都没看见他一样。
小哑巴有些奇怪,握紧手裏的糖葫芦。是胡同裏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没卖完,见她笑得乖,送了一串给她。
她装作路过的样子,握着糖葫芦,经过那个男孩身边时,飞快扫了他一眼。
(没看清。)
心中懊恼,她正犹豫要不要再偷瞄一眼的时候。忽地,听到一道清倦的声音。
“诶,你的硬币掉了。”
这嗓音带着少年没成熟的清朗,又夹杂一种傲气,听起来有些别扭。
小哑巴循声看去,发现是那个男孩说得话。
低头一看,地上果真有枚硬币。
她一摸口袋,发现是自己的。是之前王胖子坑她拿零花钱出来给他买烟,找补回来的一块钱。
小哑巴捡起地上的硬币,看向角落的男孩。
他的年纪不大,应该和自己差不多。(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多少岁。)
五官清秀,只是脸上有一大块黑乎乎的印记,像蹭上去的灰。身上也是灰扑扑的,衣服像被烧过,一块一块挂在身上,露着胳膊和小腿。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像从哪个火场才跑出来的。
“你为什么坐在这裏?”
小哑巴自来熟地和他一起在墻根蹲下。
男孩没说话,从小哑巴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夕阳的光从胡同斜斜地洒下来,照在他略显孤寂的身影上,显出一种稍显锋冽的棱角,将他和自己的距离隔开了。
但他脸上的那块灰黑,生生破坏了这种漠然和孤独的气质,透露出一种滑稽和诙谐。
小哑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胡同的人慢慢变少了,之前的两个小孩都跑回家吃饭去了。
“你不回家吗?”她问男孩。
闻言,男孩才转过来看了她一眼,眼神裏,流露出一种迷茫和惶然。
“我没有家。”
难道,眼前的这个男孩是离家出走的?
小哑巴不禁想到之前王胖子和她说的,她的双胞胎姐妹江月,就是一个叛逆的“离家出走”的孩子。
瞬间,她就对眼前的男孩产生了同情。杏眸裏,闪烁着怜悯的光芒。
男孩瞥了她一眼,知道她肯定想差了,当即道。
“少胡思乱想。”
他的语气恢覆成之前那种傲气的别扭。
应该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伤心事吧,小哑巴表示理解,毕竟她之前掉进西湖裏的窘事,就不希望别人知道。
她转移话题道:“你叫名字啊?”
男孩从上往下瞟了她一眼。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话的语气有点呛,小哑巴蓦地被梗了一下。
(不说就不说嘛.......)
一时间,墻根下的两人都没有说话。
不过,小哑巴对男孩好奇得很,闲不住,又开始和他搭讪。
“你刚刚,看见我的硬币掉下去了?”
刚刚她怕男孩发现自己偷看他,特意隔得很远,都快贴到对面的墻上了。
加上,当时她身边也有人路过。一快钱的硬币那么小,他是怎么看见的?
这话,男孩倒是回了,手指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听见的。”
“听见的?”
小哑巴不解,疑惑地皱起眉头。
一块钱的硬币那么小,那么轻,掉在地上,他居然听得见?
小哑巴正想问他是不是骗自己的,男孩忽然抬头,看向胡同对面,忽然道。
“有一只蜗牛死了。”
小哑巴朝对面看去,一个拎包的中年男人刚好走过。
她努力地把眼睛瞪大得像铜铃,才终于看见地上有一只被踩扁的蜗牛。
“蜗牛也有声音吗?”
难道,蜗牛也是会发出叫声的
在被人踩扁的时候,也会发出“啊啊啊啊啊啊——”的惨叫声?
男孩的语气毫无波澜,“不是。”
“我听见蜗牛壳碎的声音了。”
小哑巴:“.......”
话落,男孩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猛地转过头,盯着身旁的小哑巴认真看了好一会儿,表情变得很奇怪。
不可能啊,人怎么会没有....
小哑巴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瞬间变得不太自然。楞了半天,伸出手,慢慢把手中的糖葫芦递过去。
男孩先是一楞,有些无语,后来表情很臭地打开糖葫芦。
“我不是要饭的。”
闻言,小哑巴又上下扫了他一眼。
男孩瞬间反应过来了。他如今的样子,衣裳破破烂烂,浑身臟兮兮地,还不如个要饭的呢。
想到这点,他脸色更难看了,加之他的脸上本就有块大黑印。一时间,更是黑沈如墨,像极了满脸怨气的包拯。
小哑巴又和男孩搭了好几句话,他都不理,不禁有些挫败。
瘪下了嘴,看着地上的蚂蚁,没出声了。
“...........”
沈默半晌,男孩感觉到身边的人似乎不太开心了。
他垂着脑袋,余光飞快往旁边一瞥。女孩正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神色格外认真。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一行黑色小蚂蚁在搬东西。女孩将手中的糖葫芦串取下一颗,掰成小块的渣,扔给它们。
呵,傻裏傻气的。
看个蚂蚁都能看这么久。
“你在看我?”
女孩不知何时转过来,清莹的杏眸直直看着他,让人无所遁形。
男孩瞬间收回眼神,像只刺猬似的。
“谁,谁在看你?!”
小哑巴也没纠结,见男孩肯说话了,又好奇问道。
“你的耳朵那么厉害,能不能听见蚂蚁的声音啊?”
男孩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她,面无表情道。
“我是人,不是神。”
小哑巴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夸讚道。
“那你能听见蜗牛的声音,也很厉害了。”
男孩不太明显地撇了下嘴,谁要她夸了?
小哑巴还想和他多聊几句,却看见不远处的院门被打开,吴邪走出来了,左右张望,似乎在找自己。
她就赶快把手上的糖葫芦递给男孩。
男孩脸色臭臭地,下意识就拒绝道。
“我说了我不是要饭的。”
小哑巴一边掏口袋裏的东西,一边说。
“我知道,这是我请你吃的,这样我们就算认识了。”
“你耳朵那么好,那我就叫你大耳朵了。”
说着,她将糖葫芦和一团皱巴巴的钱一起递过去。
自从她和张起灵走丢在吴山居门口的糖画摊后,吴邪和王胖子就会偶尔给她一些钱,让她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钱不算多,小哑巴全都摸出来,连带那枚硬币一起递给男孩。
男孩被塞了一堆东西,表情有些懵。
正不解时,又听见面前的女孩说。
“你快回家吧,一会儿要天黑了。”
说完,不远处似乎有人在喊她,女孩就跑走了。
男孩回过神时,右手是一串红红的糖葫芦,左手是好几张被捏得皱巴巴的钱,还有一枚硬币,都躺在他的手心裏。
她不会是把自己当成离家出走的了吧?
男孩不禁有些好笑,抬眼,女孩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他想把钱塞进自己的口袋裏,等下次遇见再还给她,却发现口袋早就被火烧烂了。于是,他只能将钱紧紧握在手心裏。
此时,胡同口的夕阳已经沈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一抹残存的胭红。
男孩看向右手的糖葫芦,红通通地,包裹着一层糯米纸,每一颗都很大,看起来很甜。
他掰下其中的一颗,捏碎了,一半扔给地上的蚂蚁,一半塞进嘴裏。
嗯,确实很甜.......
........
与此同时,远隔千裏之外的内蒙古某地。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牛羊成群,白色的蒙古包鼓鼓囊囊地伫立,好像这片草原的卫士,守护着这裏的宁静。
忽然,不知从哪裏传来一道响亮的音乐声。
“亲爱的,你慢慢飞。”
“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一辆黑色汽车慢慢跟上前方的小姑娘,和她并肩往前。
与之而来,车上的音响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
“飞跃这红尘永相随——”
江月的拳头越来越紧,额角的青筋慢慢变得明显,忍耐程度快达到顶峰。
反观,车上的人像是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戴着墨镜的俊逸脸庞,从车窗探出来,扯出不正经的笑。语气透露着一种莫名其妙的雀跃和嘚瑟。
“诶,江小月,真不坐我的车?”
“我和你说,照你这个速度,你一个月都走不出去。”
江月没回头,只是顾自往前走。
鬼知道,她有多努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从她离开北京后,这个黑瞎子就不知道从哪裏冒出来。不管她去哪个地方,都能碰到这个阴魂不散的神经病。
简直,烦得她不行。
她前脚刚到内蒙古,后脚就遇到黑瞎子,一路跟着她到了草原。
她这一章的画面少,也是有原因地,一直都在忙着躲避这只黑瞎子!
“诶,江小月,前面可快到无人区了。”
“你真不上来?”
江月忿忿一回头,眼裏沾染怒气,不耐道。
“你是不是吃得太多了,没事做。”
“老跟着我干什么?”
黑瞎子啧啧嘴,单手把着方向盘,半边身子倚在车窗上,慵慵懒懒。
“啧啧,果然是只养不熟的小野猫,龇牙咧嘴地。”
“太凶了,不好。”
在打嘴仗这方面,江月好像从来没赢过他,现在也是一样。
小姑娘又愤愤别过脑袋,看着前方的路,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冷静,冷静。)
等到了无人区,她就杀了这个瞎子!
她发起火来,气鼓鼓地,模样看着比平时鲜活不少,不再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啧,还是这个样子好玩。
黑瞎子握住方向盘的左手轻敲了敲,右手从副驾驶的包裏拿出一盒炒饭,朝着窗外的人递出去。
“新口味,double青椒加香菇。”
他鼻子轻嗅,似乎闻到非常美味的味道。
“香断魂啊~”
反观窗外的江月,看都没看一眼,只是专註着前方的路。
“餵。”
黑瞎子撑着手肘,半趴在车窗上,懒洋洋的。
“我这可是特地为你生产的新口味,你不喜欢吃肉,那就多吃点蔬菜。”
“看看,多贴心啊。”
“呵,”江月冷笑一声,“这么贴心,价钱挺贵吧。”
闻言,黑瞎子瞬间展露出一个财迷的笑容。
“承惠二百元,满意的话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
江月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他。
自从上次黑瞎子看见她不爱吃青椒肉丝炒饭裏的肉丝后,就开始致力于研究各种奇奇怪怪口味的炒饭,像是卯足了劲儿,非要从她这儿赚到一份炒饭钱。
黑瞎子挑眉看她,揶揄道。
“怎么,江老板要消费吗?”
江月面无表情地朝他竖起一根小拇指。
“黑心。”
黑瞎子蓦地一乐,正想开口,车头突然传来一声“砰!”
他立马踩下剎车,伸出脑袋,往前一看。
一只白色的羊倒在他的车轮前面,发出“咩咩咩”的叫声。看见他时,又叫得更悲惨了些。
“咩——咩——咩——”
他眉毛一挑,“羊也会碰瓷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蒙古包就传来一声浑厚地叫喊。
“站住别动!”
“撞了我的羊,别想跑!”
紧接着,一个蒙古大汉就气汹汹地朝这边跑来了。
见状不妙,黑瞎子手打方向盘,一踩油门就想跑。
“哧——”
万万没想到,车子打不着火了。
“不是吧,车老兄,你别在这个时候玩儿我啊。”
江月幸灾乐祸地看了他一眼。
“再不跑,刀子就要落在你的头上了。”
黑瞎子迅速决定弃车而逃,拿起副驾驶上的装备,下车。
看见站在原地没动的江月,果断拉着她一起跑。
“还楞着干什么,你想留下来餵羊割草吗?”
江月莫名其妙地被他拽着一起逃跑,手挣了好几下都没挣脱,看着前面的人,没好气道。
“你拉着我跑干什么?是你撞了羊,又不是我!”
黑瞎子转过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你现在停下来,你猜,他会不会认为我们是同伙?”
“你!”
蒙古大汉追过来,体型骇人,边跑边大喊。
“站住!”
“站住——”
见人要追来了,黑瞎子拉着江月跑得更快了。
“不想变羊肉串的话,快和我走。”
身后,那辆黑色的汽车裏,音响还没关。
一首响亮的《两只蝴蝶》,在整座草原上唱响。
“亲爱的,你慢慢飞。”
“......”
“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
“飞跃红尘永相随——”
“追逐你一生,爱恋千百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