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有些后知后觉。
多少是临摹过些图册,
有点印象。
她看了眼谢璟,对上人家暗沈的眸子后,急忙从他怀中挣脱开,坐去了一旁,
璟王殿下也没再将人唤过来,
再多纠缠不过是自作自受。
适才褚朝朝那裏松开那一剎,
他腹部收紧,
就已有些反应,终究是这些年养就了坚韧的耐性,被他给压了下去。
可适才不小心触上人家的肌肤时,
这感觉又起,楞是没压下去。
谢璟拿起案上的杯盏用了杯冷茶,一杯下腹又来一杯,夜间的凉风吹在身上,许久,
才让他体内的燥热散去了些。
想到夜间还要与人同榻而眠,他心中为那坐在一旁的人儿忧心起来。
褚朝朝又在边上玩水,
谢璟带她去了很多地方,
直到亥时才回到墨韵书院,
好在明儿她也不用上课,
回去后直到夜深才歇下。
今夜与往日不同,
她躺在她的被褥裏,
谢璟却迟迟不上榻,
直到她意识昏沈,就要睡去时,
鼻尖才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梅香。
褚朝朝吸了吸,沈沈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
用过早膳后,她就要去芳院,说是去还了徐子宇那一百两银子,谢璟见她急的不行,抬眉问她:“这么急做什么,害怕徐子宇跑了,银子没地还。”
褚朝朝:“欠人东西要尽快还的,不然心裏不舒服。”
她话落,谢璟想起昨日她要跟他借银子去还徐子宇,问她:“欠徐子宇的要还,若是这一百两银子是欠本王呢?”
璟王殿下真是魔怔了,什么都能扯上他。
褚朝朝的话也没让他失望:“若是欠殿下的便先不还。”
“为何?”谢璟以为她要说,他是皇子,有的是银子,却不想小姑娘笑笑的回着他的话:“殿下与他不一样。”
说完,人就和阿绿一同出了门,留璟王殿下望着她的背影怔神。
与别人不一样。
褚朝朝去还完了银子,人没回来,让阿绿自己回来了。
说是去与顾茹玩了。
直到日头渐高,院裏头的花都有些蔫蔫的,褚朝朝也从外面恹恹的回来了,手中还提着一只油纸袋,看那印花,是长安街李家铺子的。
阿绿上前,见她情绪不高,笑声问她:“小娘子出去一趟怎蔫了呢,可是发生什么事了?”顾家三姑娘在墨韵书院有些厉害,就算是与人发生了争执,最多是跟人打起来,不至于如此垂头丧气的。
褚朝朝将手中油纸袋递给阿绿:“这是定安候府的侯夫人给的,我已经吃过了些,你拿去与阿春和碧儿吃了吧。”
好大一个油纸袋。
裏面装的是肉脯。
阿绿见她正经,怔怔的应了声,说道:“殿下在屋裏呢。”
褚朝朝走进书房,在谢璟书案旁一蹲,心事重重的,谢璟不禁看的有些想笑:“怎么了,小姑娘,受欺负了?”
褚朝朝抬眸看着他,神色间倒是比适才回来时舒展了些,单手拖腮嘆了口气:“殿下,定安候府的夫人好奇怪呀。”
谢璟听到她提起侯夫人,微抬了下眉,问她:“你见到她了?”褚朝朝点头嗯了声:“见到了,她还给了我好大一袋肉脯吃呢。”
她一上午本是都和顾茹待在一块,两个人拿了竹篮去书院东南侧的几棵樱桃树处摘樱桃,回来的时候却是碰到了侯府四姑娘江黎。
江黎是侯夫人容蓝生下的嫡次女,侯府统共也就两个嫡女,剩下的二十来个皆是庶出,而且江黎的年纪比褚朝朝还要小上一岁,在侯府众多姐妹中向来娇惯,因着上次在厨房做面的事,江黎心中一直记着呢。
璟王殿下护短,说褚朝朝不过是做碗面,却被人给推进面缸裏,后背还给碰着了,让学院看着处置。
墨韵书院如今都是清韵公主在管理,谁还敢不给他面子?这错就落在了江黎身上,她不服,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出气,走到这见褚朝朝和顾茹提着的竹篮裏都是樱桃,嫌弃的看了眼:“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就那几棵破樱桃树上果子也摘着吃。”她这话对着褚朝朝说,却不敢对着顾茹。
顾茹的身世往上数三代虽不如定安候府,可如今她爹是大盛唯一的异姓王,江黎不敢对她说什么,只有欺负褚朝朝。
褚朝朝觉得她和林敏儿一样让人讨厌,不想理她,继续和顾茹要走,江黎一个抬手将褚朝朝竹篮裏的樱桃都给打翻了,掉落了一地。
褚朝朝‘哎呀’了声,来了脾气,对着江黎道:“你做什么,我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又没吃你家樱桃。”
顾茹在一旁帮腔:“小门小户怎么了,朝朝如今是璟王殿下的人,你们定安候府那么多姑娘想进璟王府做个侧妃,连璟王殿下的面都见不到呢。”
顾茹这一下戳到了人软肋上,上京城谁不知道定安候府与璟王府仅一墻之隔,却是没一个女儿能进璟王府,就连她嫡姐想嫁去璟王府做侧妃三番两次去与璟王殿下偶遇,都没能得到一个眼神。
谁不想嫁去皇家,谁又不知道璟王殿下会是未来的太子,早晚要坐上帝王之位,江黎一时又恼又怒,见褚朝朝对着她有脾气,上前就骂:“本小姐也是你能瞪的,真是个有爹生没娘养的东西。”
江黎一时口快,骂了这句话,褚朝朝整个人都楞住了,这么恶毒的话她竟是在一位世家嫡小姐口中听到,她,她气的浑身都在冒烟。
狗咬她,她不能咬狗,不如动手打狗。
‘啪’一声,江黎整个人被一巴掌打的摔倒在地上,这力道,简直就是用了十足十的力,跟有血海深仇似的。
褚朝朝楞了,抬眸看着眼前的妇人,依旧是她那日在璟王府门前见到的模样,只是因着适才她打江黎那一巴掌太过用力,她整个人的衣服和发饰都有些倾斜。
褚朝朝有些懵了,还未抬起的小手缩回衣袖裏。
江黎不是侯夫人生的吗?
她,她下手这么重。
顾茹也懵了,在一旁扯住褚朝朝的手,两个人都有些战战兢兢的,生怕侯夫人收拾了自己女儿后,接下来就是要打她们。
对自己女儿都如此狠,更何况是她们呢。
江黎摔倒在地,鼻子都被打的流了血,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嗓音含混着:“母亲,你打我干什么,我是你女儿——”江黎哭的伤心,侯夫人却是无丝毫因打了她而有悔意,待缓了缓神后,她的目光落在褚朝朝身上,嗓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朝朝,你没事吧?”
褚朝朝吓的不行,对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江黎她不懂事,骂了不该骂的话,我会好好教训她。”侯夫人说着,对摔倒在地的江黎语气严肃道:“给朝朝道歉。”
褚朝朝更懵了,尤其在看到江黎的鼻血流在唇边,又顺着唇角流在下颌,又顺着落在脖颈中,她的气也就消了。
江黎似乎很怕她母亲生气,虽是神色间倔的跟头驴一样,还是开口跟褚朝朝说了对不起,褚朝朝见侯夫人看着她,回了句:“我先走了。”江黎那样骂她,她不原谅她,可她看到侯夫人下手那么狠,也不想再继续说下去。
侯夫人却是上前拉住了她的手,示意身后的嬷嬷:“我带来了长安街李氏铺子的肉脯,味道极好,你拿回去吃,也算是给你赔礼道歉了。”
褚朝朝不要,小手摆着,侯夫人却是硬往她身上塞,把褚朝朝整个人整的有些晕乎乎的,跟做梦一样。
只好接了人家的肉脯回了月竹院。
她想不明白,哪有母亲不护着自己孩子的,从前她在家时,也时常闯祸,可每次阿娘虽骂她却也都向着她,生怕别人欺负了她女儿。
她郁郁闷闷的回来,跟谢璟将这件事情给讲了。
谢璟抬手在她如墨青丝上抚了抚,动作极为温柔,看她这会趴在他的书案上,像只呆楞的猫儿:“朝朝,她骂了你,侯夫人作为她的母亲,惩罚她是对的,若不然,日后她嫁去了夫家,依旧这般无礼,到那时可就是侯府的作风以及侯夫人对侯府那么多姑娘的教养有问题。”
褚朝朝觉得他说的对,也不对,她能感觉到,侯夫人看她的眼神不对,不像是只有两面之缘会有的神色,反倒是像——像母亲看孩子。
褚朝朝猛地坐直了身子,她话本子看的多,裏面常常有抱错孩子或是孩子走丢认错之事,难道,她是侯夫人遗落在外的女儿。
侯府那么多姑娘,没准她也是其中一个呢。
谢璟见人又亢奋起来,皱眉问她:“想什么呢?”
“殿下,没准我是侯夫人的女儿呢。”她将声儿压得低低的,只让谢璟听到,谢璟闻言嗤笑了声,抬手捏她的脸:“本王可以告诉你,你不是她的女儿,好了,肚子饿不饿?”
褚朝朝默了会才回他:“饿。”
谢璟将人拉着去用了午膳。
——
褚朝朝午憩了半个时辰后,谢璟这两日的公务也已忙完,打算带着褚朝朝去月莱山中散散心。
好巧不巧,顾凉和顾茹一块来了月竹院,只好四人一同前往。
顾茹是被顾凉给硬拉过来的,他想让顾茹将褚朝朝给带走,他要与璟王殿下下棋饮酒,若是褚朝朝在,没准那句话没说好又都是事。
谁知璟王殿下午时还忙的手不离笔,这会儿倒是有空闲带着人家进山游玩了。
午后阳光正烈,春日过半多少是有些热气在的,月莱山中林木繁茂,又处处有溪水落泉,显得格外清凉。
在山中摘了野果子,又捉了鱼,还遇上了其他来山中的学子,其中就有那位偷偷往褚朝朝挎包裏塞情书的小公子。
那日,他被木漾指点了几句后也就消了心思,他只是在学院中无意瞧见了那位小娘子,以为她是新来的哪家姑娘,谁知是璟王殿下的人。
在山中待了几个时辰,回到月竹院时夕阳云霞染红了半边天,至晚间,却是淅淅沥沥的落了雨,干燥几日的天气又湿润起来。
这场雨落了三日,不觉间褚朝朝来到谢璟身边已一月有余,在书院的时日,虽像在反覆过,却又总添着些新鲜。
五月中,上京城裏的天气逐渐燥热起来,好在墨韵书院在月莱山下,还不显闷热,谢璟这几日都不在书院,褚朝朝那日下学回来他人就不在,阿绿与她说:“殿下去处理些事,怕是要十来日才回呢。”
褚朝朝也说不清心裏是高兴还是怎的,问阿绿:“他去了哪,要这么久?”
阿绿:“殿下是去了肃州,来回的路程就要三四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