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想未来,心如死灰
赵尚安在重癥监护室度过了疼痛难抑且索然无味的一天。
因为他不能说话也做不出表情,护士们无法根据他的面部表情判断他的疼痛程度,只能根据医嘱定时打开止疼泵。
虽说医嘱是根据药物的效用时间开具的,但人体各异,每个人对药物的代谢速度不一样,这就造成赵尚安总有一段时间是完全无麻醉地感受着疼痛。
他把这种疼痛当作自己是在赎罪,向安皓予赎罪,也向之前被他伤害过的人赎罪。
于是这疼痛便没那么难捱了。
令他难捱的是孤独。
他能听到各种声音,知道护士与护工在帮他做护理,知道医生会时不时过来查看他的情况,知道各种医疗仪器在自己身边有序运转……
这些声音围在他的身边,但却都不属于他,他们都是在工作,自己是他们的工作任务。
他们心怀善意,希望自己早日康覆,但却与他没有任何情感上的交集。
唯一一个与自己有情感交集的人被隔绝在病房之外,不能陪着他。
赵尚安感觉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他沈浸在深深的孤独裏。
恐慌渐渐涌上心头。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都很害怕被抛弃——自从陈姨离开之后。
他会在幸福感袭来之前终结每一段关系,以此来避免自己被对方抛弃。
他从来不信有人会不离不弃地对他。
虽然出现了一个孟晴晚,但他只让他觉得厌烦。
被抛弃这三个字好像成了他的梦魇,他竭力想要避免,却终究还是逃不开。
他第一次萌生出对一个人不离不弃的执念,可那个人却要放弃他……
但这却是他应得的。
世界还真是质量守恒的,当他肆意游戏人间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对一个人如此用情至深,也从没想过那些人的痛苦会报应在自己身上。
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是他活该。
安皓予是他唯一的光,他却把这光打散了……
不过既然他已经认清自己的心意,他就绝对不会放弃,他会守在安皓予身边,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十年、二十年……
总有一天安皓予会知道他的真心,总有一天安皓予会回心转意。
所以,现在的这点疼痛不算什么,孤独感也不算什么,他心裏有安皓予,一切都只会激励他更快地好起来。
麻醉的药效又过了,痛感如涨潮一般袭来,为了转移註意力,他开幻想自己和安皓予以后的生活。
等他出院了,他要先把赵锡成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和柳家解除婚约,再把房子好好装修一下,窗户全部改成落地窗,因为安皓予喜欢,还有各种游戏机,他虽然不爱玩游戏,但安皓予喜欢,只要是他喜欢的自己就要给他配齐……
他事无巨细地规划着,从出院一直想到第一个月,护士才来给他上止疼泵,然后困意袭来,又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上午,赵尚安恢覆了自主呼吸,于是医生把他的呼吸机撤下。
第三天,心率、血氧和体温都回到正常水平,但是他仍旧是昏迷的。
到得第四天,医生再度检查他的生命体征时,判断他已经度过危险期,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这几天的时间裏,赵尚安的日后生活规划已经从出院第一天想到第五年,连他们要领养什么样的孩子都确定好了,就等安皓予拍板。
转病房的那天赵尚安心裏特别高兴:到普通病房之后他就能经常听见安皓予的声音了,他不奢望安皓予每天都来看他,哪怕每周只来一次他都乐意。
然而令他诧异的是来接他转移病房的不是安皓予,而是赵锡成和吴诚!?
他满是疑惑:这两个人怎么来山城了?
而且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出事的?
该不会是来找安皓予麻烦的吧?
他会不会已经见过安皓予了?
在哪裏见的,家裏还是学校?
如果是在家裏见的,是不是已经知道安皓予就是陈姨的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