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吴三喜,其他人几乎是蜂拥而上。
“温华,那个,数学有点难,你的数学书能……”
“我语文不太好,你看,俺大字都不认得几个了……”
“温华……”
艾温华坐在人群中间,礼貌地回答着其他同学的问题,约好一次只借一本书。
艾叶子没地方去,索性搬了把从家裏头带来的小板凳,坐在艾温华的桌角旁,乖乖巧巧的样子也引人围观。
那个向艾温华借书的女孩看到艾叶子一副严肃的样子,蹲下`身逗她:“你是艾家的幺女嘛?”
“是呀,姐姐。我叫艾叶子!”艾叶子乖乖巧巧地应了。
“叶子真可爱,也来参加高考嘛?”
艾叶子认真地点点头,脆生生地回答:“嗯!我也要高考!”
女孩忍俊不禁,随手从刚借来的物理书裏翻出一页,指着一道题:“叶子,你来做做看!”
艾叶子看了看这道题。
七十年代的高考内容,其实和她当时的初中难度差不多,这道题是问比热容的计算,算是极其基础的。艾叶子点点头,奶声奶气地回答:“我会做呀!只是需要一张草稿纸……”
“喔——艾家的小妹妹要挑战高考题啦!拿纸来拿纸来!”
身边的人都是些十九、二十岁的年轻人,顿时就兴奋了,很快一张泛黄的草稿纸被送到艾叶子跟前。
艾叶子的小手拿着一只圆珠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列公式,计算……然后算出答案。
艾温华拿起她的草稿纸,看了一眼,笑了笑,摸了摸艾叶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夸奖地说:“做对了。”
“哇——”
艾温华不会乱说话,全班顿时响起欢呼声,艾叶子笑瞇瞇地两手捧着下巴,摇头晃脑,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那个女孩忍不住问:“你怎么做到的呀?”
“二哥哥在学的时候,我看了一点点。”艾叶子歪着头,小声地回答,“而且这题不难啊。”
……行吧,艾家的人都是天才,人比人气死人啊气死人。
讲课的老师是一个快六十的老头,老师缺少,这老头就一个人给秋水洲的准备高考的学生同时上语文、数学、俄语、物理。
老师大概本职是学语文的,上语文课的时候生动,讲起一些诗人的时候兴高采烈,轮到上俄语的时候就磕磕巴巴,上物理、数学的时候,几乎就是老师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底下的学生也是听的一脸懵逼。
甚至,讲到一道数学解三角时,用勾股定理勾了半天勾不出来,急得站在讲臺上直冒汗。
底下的同学也开始窃窃私语,有些心比较急、比较想考好的甚至开始哭了。
艾叶子看得目瞪口呆,哇这个时候教育水平这么糟糕的嘛?这道题就算放在她那个年代的初中部也只能算是基础题啊!
想到这,艾叶子瞄了眼自家二哥哥。
果然,艾温华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唯一摆着的一张草稿纸上已经写上了正确答案。
沈默一会,讲臺上的老师还是没能把这道题解出来。
艾温华举手,沈稳地说:“老师。”
那老师擦了擦额头的汗……寒冬腊月,居然冒汗了,说:“你说。”
艾温华说:“老师,这道题我会解。”
全班霎时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艾温华。
艾温华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讲臺,拿起一只粉笔,利落地画出一个三角形,开始计算。
一个公式、两个公式……
一条条陈列在黑板上,每写出一条,艾温华都会附带讲解自己的思路。
逻辑清晰,条理清楚,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一个答案出来之后,那个老师扶了扶眼镜,颤唞着手翻开薄薄的教辅书答案,半晌,慢慢拍了两下巴掌,说:“对了。”
全班同学静默了三秒钟,不约而同地开始鼓掌。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艾温华礼貌地鞠了个躬,走下讲臺,回到自己位置上。
下了课,艾温华整张桌子被围得水洩不通,都是追着他问问题得学生……艾叶子受不了,从汗酸味的间隙中挤出来,跑到教室外头大口大口地吸入冰凉的空气。
时间一天天过去,秋水洲的天气也冷了下来。
等秋水洲下了第一场雪,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也拉开了帷幕。
大船坐不下那么多考生,艾温华带着一包文具、几件衣服,坐在乌篷船裏,穿过碎冰漂浮的水面,前往县裏头考试。
艾叶子被艾老爹抱在怀裏,冲艾温华的小乌篷船挥手,到再看不见为止的时候脸已经被冷风吹的通红。
艾南卓心细,伸手轻轻搓了搓艾叶子的小脸,对艾老爹说:“丽梅已经给温华联系好最近的招待所了,到时候她会去码头边接温华。”
艾老爹点点头:“辛苦丽梅了……唉,这一年来,她居然是全家拿工分最多的一个!”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