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哎呀,老水灵的一个人儿呢。”
“听说县裏头文工团不仅吃得好,拿的钱也多,每次一寄过来就是十块钱的大钞票!”
一路上艾家一群人浩浩荡荡从秋水洲的石头小路上穿过,一边说说笑笑,周围干活的、赶路的纷纷停下来投来羡慕的目光。
其中最受瞩目的当然是艾丽梅。
原本就是俏俏的个人儿,从文工团回来一趟,把辫子尾巴似乎用什么烫卷儿了,皮肤也更加白裏透红,有了股城市裏头女孩的感觉。
那些一辈子生活在秋水洲的人哪见过这种场面,咬着树皮、用红纸悄悄染一染指甲的小姑娘羡慕得眼都绿了,五大三粗的小伙子看着她就脸红。
一行人回到家,艾子年已经在厅堂的方桌上摆好了几碟瓜子、一盘水果糖,艾温华和艾南卓等人纷纷绕着方桌坐着。
然而方桌太小,只能有先给客人和艾老爹,艾南卓非常知趣地站起身,艾丽梅也懒得多在大堂裏呆着,抱着艾叶子,一溜烟躲到自己房间裏去了。
艾子年刚想起身,就被艾老爹一把按下来。
艾老爹指着眼前的座位,笑瞇瞇地招呼着马风遥:“来,坐,坐这边,我们聊聊。”
艾叶子蹲在床头,瞅着自家三姐和大哥聊天,说的都是一些文工团未来、艾丽梅的打算之类与她无关的话,听得她昏昏欲睡。
“……算了,叶子你先出去吧。”艾丽梅哄着艾叶子,“去找子年,到院裏头玩啊,乖。”
艾叶子求之不得,一溜烟儿跑了。
临到门前,小心翼翼合上门的时候,艾叶子忽然留了个心眼,没有立刻跑去找艾子年,鬼使神差,顺着门框慢慢蹲在墻角坐着。
听了不一会,艾叶子忽然听见艾南卓苦笑一声:“……你现在也去了县裏头,转眼就要到省城去了。温华也是会读书的样子,高考估计考得不错……只剩下我,在秋水洲裏当一个小职位。唉。”
艾丽梅认真的声音从裏头传来:“大哥千万不要这么说。大哥年龄也不大,以后的机会肯定很多。”
艾叶子从来没听过艾南卓用这么丧气的语气说过话,想必作为大哥,他是感到了压力吧。
本来觉得马风遥来秋水洲两三天就走了,没想到这一住住了大半个月,反倒是艾丽梅为了准备文工团的省级考试,没呆两天就匆匆坐着船离开了。
走之前塞给艾叶子一大堆城裏头才有的牛奶糖,还有一件碎花裙子。
碎花裙子耶!超漂亮的哪一种!
艾叶子看着这裙子就爱不释手,寒冬腊月恨不得自己能立刻穿,毫不留情被自家大哥哥没收。
马风遥这些天来彻底成了艾家老爹的万年交,整天来艾家逛,坐在艾家方桌旁喝茶直接喝了一个月,喝到每次艾子年一看到他就翻白眼的地步。
有一次艾子年实在忍不了了,走上前直接不客气地对马风遥说:“你干嘛不回文工团啊?”
马风遥倒是对这个艾丽梅的小弟弟十分大度,笑了笑,很耐心地回答他:“哎呀,我又不像你姐姐,可以把跳舞当成出路。我吹笛子玩乐器不过是乐趣嘛,还是要找一点正事干的。”
“哦,风遥啊,你想干什么正事啊?”艾老爹已经和这孩子很熟了,和颜悦色地问他。
马风遥笑瞇瞇地说:“艾叔叔,秋水洲这一片橘子种的不错,但是听说只有很少一部分采摘下来送到供销社,剩下的只能烂在地裏?”
想到这,艾老爹也连连嘆气:“确实有这么回事没错。唉,都是浪费啊……”忽然,艾老爹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问,“你不会是想——”
“没错。”马风遥伸出一只手指,在光滑的方桌上轻轻点了两下,“我想和秋水洲合作一下,把这些本该浪费的橘子雇人采摘下来拿去县裏头卖。”
艾老爹沈吟一会,慢慢说:“小马啊,你怎么能这样想呢?这可是投机倒把啊。”
马风遥满不在乎地笑了:“现在不是也在秋水洲这看嘛,更何况,现在这种局势,高考都能恢覆,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艾老爹这下没有答话,坐在椅子上端着碗茶慢慢喝着。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艾叶子被马风遥这一句点醒了!
对啊,78年过后,很快就可以做生意了!
大哥哥可以干这事!
择日不如撞日,艾叶子一个人悄悄地哒哒哒来到大哥哥艾南卓的房间前头,还非常严肃地敲了敲艾南卓的门。
“进来。”
艾叶子听到艾南卓说。
艾叶子小心翼翼,嘎吱一声把门推开。
艾南卓正在桌前写着点什么,看见进来的是艾叶子,温温和和地笑了,说:“是叶子呀。”
“嗯,”艾叶子乖乖巧巧地回答,踮着脚跑到艾南卓书桌前,努力踮着脚,小声问,“哥哥在干什么呢?”
艾南卓揉了揉太阳穴,把艾叶子一把抱在膝盖上,指着桌上的账目,说:“这些都是咱们家这几天的开支……我们家人多,开支相对来说比较覆杂一点,最好还是记下来。”
原来大哥哥在记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