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别着急别着急……”陈虎子拍了拍艾叶子的肩,“她是这么说,但是盛丹珍说的是她同意你说的话,对不对?你还记不记得你那天说了什么?”
“我说,”艾叶子慢慢说,“只要盛姐姐只要一口咬定是三姐姐剪坏自己的鞋子,那宣传队的领舞就归盛姐姐了。”
“两边口供对不上。”陈虎子耸了耸肩,“口供对不上,事也没法子水落石出,就这么拖着呗。但是也不会拖太久,左右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艾叶子重重嘆了口气,揉着头发……可恨这个时代没有监控!
“你找我就是想和我说这件事?”艾叶子双手抱在胸`前,气呼呼地说。
“当然不是。”陈虎子说,“那天你信誓旦旦地说盛丹珍反悔了,会说真话,但是盛丹珍最后却陪着刘秋水撒谎,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当然想!”艾叶子立刻说,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好几天了!
“嗯。”陈虎子点点头,很自然地说,“那我们过去问问她。”
艾叶子:“好……???”
过去?
问问?
盛丹珍?
艾叶子睁大了眼睛,楞楞地问陈虎子:“劳改所……你能进得去劳改所?”
“能啊。”陈虎子理所当然地说,“看劳改所的是顾阿姨,很早以前我爸爸帮过她。我和她打过招呼了,什么时候想去都能去。”
艾叶子:……
牛还是你牛……
“不过现在应该还在劳改时间。”陈虎子看了看天色。
太阳西斜,冬日裏苍白的阳光洒落在枯黄的菜地,整个秋水洲地势坑洼,荒草连天,甚至隐没了破旧的房屋群。
劳改所说是劳改所,实则就是老实验楼。
取消高考后,学校的学习制度也改了,早晨意思意思上几节课,下午学工、学农。
原本用来做科学实验的实验楼就空了出来,用作劳改所。
裏边的人晚上睡教室裏,白天下田翻地。
艾叶子走到教学楼前,低矮的灰瓦白墻平房墻皮褪了一地,白花花的堆在墻角,露出了红色的砖。
坐在实验楼门前看守的顾阿姨见他们两个来了,很热情地和陈虎子打招呼:“虎子,你来了啊?”
陈虎子乖巧地说:“嗯,来了。谢谢顾阿姨!”
“没事没事。”顾阿姨摆摆手,一边翻找着钥匙,“刘秋水在在二楼左数第三间教室,盛丹珍在左数第二间,别走错了啊,喏,钥匙拿去……全劳改所就她们俩是女的,呸,丢了我们女人的脸!”
“谢谢顾阿姨。”陈虎子接过钥匙,带着艾叶子往楼上走。
一路上的楼梯被人扫的干干凈凈的,但是石阶斑驳,显然很久没有修缮过。
两个人径直走到二楼左数第二间教室,陈虎子拿起钥匙就想往钥匙孔裏戳,艾叶子制止了,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停了停,门内传来盛丹珍的声音。◇
忽略钥匙在锁芯内转动的声音,这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很寻常的拜访。
教室很大,密密麻麻摆着几十张弹簧床,每张弹簧床之间间隔不到一米,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盛丹珍坐在一张弹簧床上,那床只有一半勉强能睡,剩下一半弹簧翘了起来,露出锋利的铁丝,一躺下就扎人。
床单也是破旧泛黄的褥子,一看就很久没洗了,橙黄的夕阳下,有气无力地蜷缩在床的角落喘着气。
盛丹珍看到是他们两个,倒也不意外,笑了笑:“我这裏可没地方坐,要不你们坐我旁边来?”
“不用了。”陈虎子说,“我问一个问题就走。你为什么反口?”
盛丹珍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艾叶子,轻声说:“你很聪明,你真的很聪明……你说的话几乎都是对的,只是改了我和刘秋水说话的内容。让我和刘秋水,有口难辩。”
艾叶子眨了眨眼睛,天真地说:“可是要是姐姐你不说谎,我也不会说谎啊。”
盛丹珍笑了,整个人像一支被揉烂的百合,虚弱地仿佛在透明微黄的阳光下吹一口气就能飘走。
她笑了很久,趴在床上笑得喘不过气,眼泪都笑了出来,捂着笑疼的肚子。
等缓过气,她坐起来,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弹簧床锋锐的弹簧,轻轻说:“你只听了前半截吧?后半截,没听完,就跑了?”
艾叶子老实地说:“灯光架掉下来,我吓了一跳啦。”
陈虎子嘴角抽了抽,小声:“你这个笨蛋。”
艾叶子立刻凶起来:“你说什么!”
陈虎子立刻说:“没。”转头,看着盛丹珍,“姐姐你继续说!”
“你们感情真好。”出乎意料,盛丹珍看着陈虎子和艾丽梅,秋水般的眸子裏是掩不住的羡慕,然而不过瞬间,羡慕淡下去,只剩下淡淡的失落。
“要是我和我弟弟也能这样,那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