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桌旁的主位被陈书记坐着,此时他正端着个搪瓷罐子,慢腾腾地喝着水。
陈虎子和艾叶子找了张板凳坐在角落,其他人都围着堂屋裏的餐桌,环成一圈站着。
天色有点晚了,吊着的煤油灯被艾南卓擦一声用火柴点着,陈书记喀地放下搪瓷罐,开口说:“你们谁要先说?”
刘秋水连忙抢占先机,柔弱地开口:“陈书记,我先说,好吗?”
陈书记扫了刘秋水一眼,看向艾老爹。
艾老爹缓缓点头。
刘秋水深吸一口气,话还没说眼泪先流了两行,抽噎两声,才轻轻说:“我、我喜欢立轩,喜欢了好多年了……”
然后就是一堆刘秋水的烂□□,又是王立轩和刘秋水去河边散步啦,一起肩并肩干活啦……总之都是在二十一世纪发某江妥妥被拒签的老套情节。
艾叶子听了有点烦,看了一圈过去,艾丽梅低着头发呆,艾温华更明显,直接从一旁扯过一张报纸,哗啦啦打开看。
“喏。”陈虎子塞了一把瓜子到艾叶子怀裏,声音不高不低地说,“吃瓜子。”
“咦?”艾叶子惊喜地叫出来,“你哪裏来的瓜子?”
“你别管是哪裏来的,吃就是。”陈虎子说。
于是两个人开始喀嚓喀嚓啃炒瓜子。
“我和立轩……”
“喀嚓喀嚓喀嚓……”
“当时在场部……”
“喀嚓喀嚓喀嚓……”
刘秋水说不下去了,讷讷地停下,脸上的泪痕还留着,温柔又悲哀地看着王立轩。
“我来说吧。”王立轩果然被她这副迷糊样打动了,主动接过话头,开口说,“当时我和秋水吵架,这才和她赌气,拿三转一响装着要娶艾丽梅——”
“啪。”
电光火石间,报纸被艾温华揉成一团,不偏不倚地砸在王立轩头上。
王立轩瞪着艾温华,咬牙:“你这是什么意思?”
艾温华面无表情:“手滑。”
陈书记咳了一声,严厉地看着王立轩:“这也是能开玩笑的!婚姻大事,你就这么儿戏吗!”
“陈书记!”刘秋水惨声叫着,哭得眼泪一滴一滴从苍白的脸颊上流下,整个人脆弱得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了,“你别怪立轩,他总是这样,太感情用事了!我说了他好多遍他都不听!陈书记,你要怪就怪我吧……”
王立轩温柔地看着刘秋水,轻轻嘆了口气,亲热地把她搂在怀裏,低低地说:“乖,别哭了。书记人很好,不会怪你的。是这样吧,陈书记?”
陈书记可不吃王立轩这一套,厉声喝骂:“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今天一套明天一套,艾丽梅的名声都被你们两个给毁了!”
“她在秋水洲的名声重要吗?”刘秋水一边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把头埋王立轩怀裏,愤愤地说,“她有几个哥哥宠着,一个人吃着五个人的工分,拿着的是宣传队的工资,转明儿就要到县裏头的文工团去了!要名声的是我啊,立轩……我打算一直和你在秋水洲呆着,你去哪,我去哪!”
这都是什么话!
艾叶子被气得直冒烟,喀嚓一声,瓜子被她硬生生拦腰磕成了两段!
陈虎子瞅了艾叶子一眼,默默又塞给她一把瓜子。
艾叶子愤愤地磕着瓜子,悄悄抬头瞧了眼艾丽梅。
出乎艾叶子的预料,艾丽梅此时神情平静,一点也没有刚回家时慌乱的模样。听了这番死不讲理的话也不见得爆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刘秋水。
看样子,艾南卓刚刚和她谈了不少。
王立轩听了刘秋水这番海誓山盟,心裏头熨帖得很!伸出手,轻轻擦着刘秋水脸上的泪,柔柔地说:“你放心,你跟着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吃苦!三转一响,一样也不会少了你!”
王立轩这话说完,深情地与刘秋水对视。
半晌,等他们两个互相看着差不多了,艾丽梅才轻声开口,打破了堂屋内的岑寂。
“你们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来拿表和收音机,对不对?”
刘秋水蹭一下跳起来,哭叫着骂:“什么叫来拿!这分明就是我的!是你使计谋,在我和立轩之间挑拨离间!”
“是吗?”艾丽梅笑了笑,忽然间笑容一落,凌厉地看着刘秋水,“那我怎么在王知青屋外听着不是这么一回事?!”
“你听了什么你能证明吗?”刘秋水冷笑,“你不能证明的话都是胡说!全都是在污蔑我们!”
“行!”艾丽梅果断地说,抬高声线,“叶子!”
“三姐姐?”艾叶子抓着一把瓜子,一边磕着,一边砰砰砰一蹦一跳地跑过来。
“把你在他们房子前头听到的全说出来!”艾丽梅冷笑。
“好!”艾叶子脆生生地应了,和朗诵似的开始说,“我当时和三姐姐在湖边走,走到一半,瞧见刘姐姐——”
“闭嘴!”刘秋水喊。
听了之前艾叶子那些惊人的发言,刘秋水怎么敢让她继续说下去?
艾叶子睁大了眼,说:“姐姐你这也叫我闭嘴,那又叫我闭嘴,是不是特别怕我说话呀?”
这算是撕破脸皮了。
之前在宣传队楼裏聊的那些都白聊,艾叶子说什么就是后悔花时间在这种人身上。
艾叶子顿了顿,继续轻轻地说:“刘姐姐心虚咯,刘姐姐做了对不起我三姐姐的事——”
“行了。”王立轩轻咳一声,插了句话,“其他的事,我们以后再说,这三转一响——”
“你凭什么打断叶子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