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艾叶子接过艾老爹递来的捞过的猪头肉,蹭蹭窜过去,迷茫地看着艾丽梅,“姐姐去郝老师家干什么呀?”
“学跳白毛女!”艾丽梅利落地帮艾叶子带上毛绒帽,牵着她空着没拿东西的手,轻轻蹲下`身,放嘴边呵了两口暖气,说,“叶子陪姐姐去,当姐姐吉祥物好吗?”
“好——”艾叶子笑瞇瞇地答应,吧嗒,亲了艾丽梅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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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队的郝老师原本是县裏头的舞臺剧编剧,下放来,本要她去生产队挑粪。
粪没挑几天,宣传队就成立了,直接把她调去当指导员。
工作轻松,工资也一点不少,按道理来说郝老师应该满足,可她偏不!
郝老师有野心,她每天做梦裏都在梦着当年排的舞——《白毛女》、《草原女民兵》……
从前郝老师腿伤跳不了,一辈子就想让年轻人跳舞!跳的好,跳的漂漂亮亮,跳的让所有人都看看,舞蹈是那样的美!那样振奋人心!
谁想到,好容易当了个编剧,被下放了;好容易被调到宣传队排舞,又……
“你看看这,一个两个的!练舞的不好好练舞,谈情说爱倒是一流的!”郝老师把葫芦瓢子扔到土竈臺上,对着面前一个十五、六岁穿着粗布黑料袄子的男孩就骂。
“你看看那什么刘秋水,和王立轩谈恋爱,谈的乱七八糟!舞呢,跳什么舞!还有那个盛丹珍,看起来老实,练习勤快,陷害别人的事都做的出……”
那男孩捡起郝老师甩掉的葫芦瓢子,去天臺前水缸子裏舀了一瓢水给稀饭添上,一边说:“妈,你对我说这话也没用。你骂了,你那些舞蹈队的
歪瓜裂枣就能争气不成?”
“谁说舞蹈队都是歪瓜裂枣!”说到这,郝老师又不服了,瞪着眼就骂,“还有艾丽梅,唉,艾丽梅!”
说着说着就嘆起气来。
“妈。”男孩盖上锅盖,无奈,“你说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艾丽梅是倒霉,被乱七八糟的事缠上……”
“这不是关键!”郝老师说到这,又气急了,拍着腿抱怨,“关键是她自己!我知道她想去那个劳什子县裏头文工团,但艾丽梅那天赋!只能去县裏文工团吗!”
“长成那样,学东西又快,要不是东一下西一下,又是艾家长女要顾家,去首都文工团当个领舞,跳给主席看也是得的!”
男孩听的目瞪口呆,到最后,干脆笑起来:“妈,你想什么呢!咱们村裏能出一个文工团的已经很好了,什么跳到首都……艾丽梅这样的,能和城裏头从小在舞蹈学院练舞的人比吗?你看王立轩都来求亲了,说不定艾丽梅一转头就嫁人了,文工团也不考了!”
“唉。”郝老师也愁的直嘆气,“我话也和丽梅谈了不止一次两次,她始终没有打算跳舞深造的意思,艾老爹也想等艾丽梅大一点,就让她从文工团裏回来到县裏头妇联去……”
男孩悠悠地切起了菜:“他们家就那一个长女,在家是女主人,出了家,那是别人家的女主人!咱们村的,怎么会有想跳舞跳到首都这样高不可攀的想法!妈,你就省省力气吧,敷衍了事得了。”
“一口一个咱村,苏正德,你可是城裏出生的娃!”郝老师一气,从五斗柜上扯出鸡毛掸子。
“餵餵餵我就是说说——”苏正德吓得丢下菜刀就跑!郝老师虽然说脚受伤,但好歹练过舞,相对来说还是挺灵活的,追着他就是整个堂屋裏逛!
“郝老师?郝老师在吗?郝老师?”
就在这时,屋外头传来一声呼喊。
苏正德如释重负,连忙说:“妈,有外人来了!停战,停战!”
“停战?战早就停了!就会乱说话!”郝老师把鸡毛掸子一扔,没好气地说,“苏正德,你去开门!”
“哎——”苏正德乐呵呵地应了一声,旋开门把手,人楞住了。
“怎么了?”郝老师已经重新回到土竈前切白萝卜,没好气地问。
“妈,是丽梅——带着她的小妹妹,说是来、是来学跳舞的!”
“你说什么!”郝老师把菜刀一放,手往围裙上擦两下,就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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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简陋,一把小小的方桌就弄得空间逼仄,艾丽梅和艾叶子两个,一大一小坐方桌前,两个都肤白如雪,一个艷丽,一个可爱,看的郝老师越看越喜欢。
艾叶子接过苏正德递来的茶,乖乖喝了一口,说了声谢谢。
“哎,真乖——”苏正德乐呵呵的,转头看向郝老师,“妈,你啥时候给我添一个妹妹?”
“去你的,没个正经!”郝老师斥了一声,脸上笑开了花,看着艾丽梅,“你说,你是想走跳舞这条路咯?”
“是!”艾丽梅斩钉截铁地说,眼裏像有团熊熊的火,“我要去县裏头跳,去省裏头跳,最后跳给全国人民看!”
艾叶子拍着巴掌助威:“姐姐跳舞,姐姐跳舞!”
“人不嫁了?”郝老师笑瞇瞇地问。
“不嫁!”艾丽梅干脆地说,“男人都是歪瓜裂枣!”
“妇联不去了?”郝老师笑呵呵地问。
“不去!”艾丽梅坚定地看着郝老师,“生在舞臺上,死在舞臺上!”
“好!”郝老师一拍方桌,大声说,“你要练舞,我陪!不跳到首都去,咱们不罢休!”
一旁的苏正德坐着嗑瓜子,听到这,悄悄戳了艾叶子一下:“你觉得这可能不?”
艾叶子睁着水灵灵的眸子看他,认真地说:“可能啊!姐姐可厉害啦。”
苏正德磕着瓜子摇头晃脑:“我看不可能!去首都诶!你看看这,艾丽梅从小秋水洲裏长大,怎么和人家舞蹈学院——”
苏正德说到这,剎住话头,抬起头,正好对上郝老师和艾丽梅两个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