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顿了顿,解释说:“我家叶子喜欢《白娘子》,我从城裏头弄来这首曲子的磁带和小人书,模仿着跳了两段,今天趁这个机会,跳给她看!”
没想到姐姐还记得这件事!
艾叶子小小声地“哇”了一声,仰起头抓着艾丽梅的衣角,甜甜地说:“姐姐对我真好!”
那人挑了挑眉:“听着磁带,看个话本,你就会跳了?”
艾丽梅笑笑:“很会跳不敢说,大致轮廓能勾勒出来。”
此时的观众席的註意力也从这不知哪裏冒出的人身上转移到了《白毛女》。
“《白毛女》是什么?”
“好像是芭蕾舞剧……”
“好厉害……”
“嗒,嗒。”乐团长重重地敲了两下桌子,一脸无奈地看着艾丽梅身边笑得直不起腰的少年,“马风遥,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过来的?”
马风遥啧了一声,嬉皮笑脸地说:“团长,我这不看你你匆匆忙忙往这赶,怕你忙不过来,就偷偷跟着船上这头来帮你了嘛。”
乐团长不客气地喝道:“你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到底为什么?!”
马风遥不装了,手一摊:“我爸妈天天逼我相亲,把我逼烦了,跑来避难来着。”
乐团长:“……”
“行了团长大人,”马风遥话锋一转,笑瞇瞇地说,“你看这不正好吗,你在,我这个文工团乐器队的队长也在,恰好帮这个妮子评个级怎么样?
不然你这样把她带回去,没个等级,怎么分宿舍,怎么分队呀?”
“评级不是闹着玩的。”乐团长皱眉,“我本来打算把她带回团裏,另外找个时间进行等级公投。”
艾叶子听着听着觉得有点蒙圈,迷迷糊糊地问:“什么叫评级啊?”
马风遥蹲下`身,笑瞇瞇地看着这个小不点:“评级代表你在文工团的地位有多高,是拉幕的,还是领舞的?如果能评上一等,不仅场场演出有你家姐姐,还能每个月的工资还能比别人多十几块钱,还有福利发放,像盐津枣啊,奶糖啊……”
这话说的,听的旁边人都咽了下口水。
“公投太糟糕了吧。”马风遥耸耸肩,“咱们俩也是文工团裏的老人了,几年了,哪次公投出现了三等以上的评级?像丽梅这样的新人,还不被排挤得一塌糊涂?评级吧,团长大人——”
马风遥的尾音颤了颤,抖得艾叶子竖起了鸡皮疙瘩。
乐团长的脸色变得严肃,慢慢地说:“评级分三种。”
“第一种,每年一月份,文工团进行大型考核,由团长和各位队长共同投票、评分,分出等级。现在时间肯定是过的。”
“第二种,公投。每年三月文工团会收新人,收来的新人将会在文工团公开演出,由文工团原本的所有成员进行评级,取平均。”
“第三种……”乐团长说到这裏时顿了顿,严肃地看着马风遥,“由文工团团长与任意一位队长推荐,为‘空降’型人才进行特别评级。你愿意给她写推荐信?”
“为什么不愿意?”马风遥乐呵呵地说,“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才舍不得她来咱们团裏吃苦。”
说着,马风遥手一撑乐团长面前的桌子坐了上去,手肘搁在乐团长肩上,抬抬下巴,打了个响指:“你说对吧,团长?”
乐团长明显被恶心到了,嫌弃地说:“下去!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爸妈急着给你相亲,整天没个正经!”
“那评不评级?”马风遥依依不饶。
“评!”乐团长没好气地说,“你敢写推荐信,我为什么不敢!”
“那就白娘子吧。”马风遥笑瞇瞇地说,“你不是想跳给你妹妹看嘛?就当你的评级舞了,跳一个给大伙瞧瞧。”
艾丽梅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正准备返回去找艾南卓拿磁带,却被马风遥拦下:“哎,没必要没必要,《白毛女》裏边白发喜儿跳舞的那段,你会吗?”
艾丽梅点头:“我学的就是这一段。”
“巧了。这段旋律我会。”马风遥说。
乐团长冷笑:“怎么,你还带乐器来了不成?”
“带乐器的都是庸才,而我——是天才。”马风遥神秘地摆摆手,从兜裏一摸,掏出了……
一片树叶。
艾叶子五雷轰顶,她悄悄瞥过去看了眼艾丽梅,见她的神情和自己也差不多。
艾丽梅犹豫地站在场地中央,试探性地摆了个起舞姿势。
“开始了哦。”马风遥轻轻说,缓缓合上眼,把那片树叶抵在薄薄的唇上。
清越忧伤的调子仿佛夹带着初春新发蕊树木的清香,混杂秋水洲的淡淡水汽,从树叶微微的颤唞延伸到整个礼堂。
这一瞬间,艾丽梅的眼神忽然发生变化,她不再是那个骄傲倔强的艾家三姐,而是迷茫悲伤的白发喜儿。
不知道从哪裏来,不知道要到哪去,前路茫茫。
每一个小碎步都轻柔而慌乱,每一次踢腿都像抒发着内心撕裂般的绝望,她在暗灰色水泥地上穿梭,没有布景,所有人却都在这一瞬间被她拉进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山间。
马风遥吹着调子,慢慢睁开眼,斜着眸看她,认真的气质让这个跳脱的男生霎时间沈静下来,围观的年轻女孩个个看着他目不转睛,忍不住开始幻想……
一曲终。
艾丽梅柔柔地收腿,抬手,身体弯成一个柔美的曲线,抬着头望向高处,眼裏隐隐带着泪光。
先是全场寂静无声,紧接着是一声、两声的掌声。
马风遥丢下树叶,满脸的玩世不恭退了个干凈,郑重其事地为艾丽梅鼓掌。
全场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