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常州消息闭塞的一院子女人,
日常该吃吃,该睡睡,越氏很少收到刘象家书,
这日起来,
听说有亲兵送家书回来,她也懒得看。
不是要粮就是要银子。
她叫人将那书信随便扔在美人榻,
仍旧与二娘几人打牌。
叶玉杏一口气输了十两银子,气得跳脚,指着四娘就说,“你使诈!怎么可能打了四圈我还是个光头,你却赢了那么多!”
四娘把六娘跟前剩下唯一的一两银子拿走,
笑嘻嘻道,“你手臭又不是一天两天。愿赌服输,没钱滚蛋!”
叶玉杏果然就不玩了。
越氏笑着说,“来来,我有钱,
给你十两,
把你的钱赢回来再还我。”
“还是算了,
”叶玉杏躲到一边,
双手连连作摆,“输就输了,
借钱赌可是赌场大忌。”
二娘就说,
“四缺一,
你不玩,我们就玩不了。”
叶玉杏心直口快,“家裏不是来了个财主?我看她一直不顺眼,成日裏装的跟个神仙一
样,
要我去把她弄来,咱们做局赢她银子。大娘子是大,她是小,她不敢不来。——到时我就站她后面,给你们做手势,怎样?”
人人都骂她促狭。
叶玉杏给越氏眨眨眼,就往外头去了。
过了片刻,美人儿八娘被六娘拉着,聘聘婷婷地进来屋裏,给大娘子与众位小娘子行了礼,只是。一张小嘴儿闭得紧紧的,不情不愿的叫六娘按着坐在了四缺一的那个圆凳。
一屋子目光就在她身上打转,好似她没穿衣服似的,弄得八娘又羞又恼,却不能发作。
因这人是叶玉杏招来的,她便先开口暖场子,“四娘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儿?快洗牌。”
洗牌的是四娘的丫鬟小茶儿。
大家洗了牌,新的一轮发牌开始。
那七娘在屋裏无聊得紧,睡了一顿午觉,起来听说六娘去奉承大娘子了,去了一个时辰还没回来,不由得起了疑心,怕她专程去说自己坏话,于是叫小红服侍她换了衣裳,摇着扇儿,往正院裏走去。
才走到那屋外,就听见裏头六娘咋咋呼呼的声音,好似上蹿下跳的蚂蚱,七娘就不痛快,冷哼一声想要偷听。
恰好小双出来去耳房寻茶点,七娘被撞了正着,忙做出才来的模样,抬着下巴进了屋。
进屋来一看,见六娘与那个千金娇女八娘坐在一起,好不亲热,当即就炸了毛,“好啊,你们一起玩牌不叫我!八娘你走开,叫我坐这裏。”
没道理她行七上不了桌,倒叫这个行八的小贱人先爬上来奉承大娘子。
大家正赢钱赢得痛快,越氏尤其赚得多,见七娘要插一脚,便道,“你那边儿坐着,等她八娘没钱了你再来。”
八娘心中一哂,却难得开口,“我不来了,七娘过来坐,顶了我的位子。”
叶玉杏眼尖,一步冲过来,劈手夺过七娘从窗边美人榻上捡来的信封,转手交给大娘子,“老爷的家书,那可是军中机密,非大娘子不能看。大娘子快拆开看,是不是老爷又抄家赚钱了?”
这话说得直白。
头一次参加姬妾聚会的八娘脸色一白,忍不住道,“老爷的钱是抄家抄来的?这样毁人根基之事,大娘子怎么不劝!”
叶玉杏回头去看八娘,好一个天真可爱的人儿。
她好心想让这八娘与大家处一处,结果怎么竟是个傻的。
在别人开口嘲讽之前,叶玉杏先笑着说,“哎呦,我们八娘还有赤子之心呢。哪像我,心肠早就黑头了,只想自己有钱花,那管别人瓦上霜。”
这一封是
刘象得爵位之前一夜写的。
裏头除了要钱之外,还有因孙先生的叮嘱,叫越氏把她干妹子接到家裏。
不清不楚的。
越氏一把将那信揉了,扔地上,“不管他。钱钱钱,就知道问我要钱!少抄一几家富户,我就要多拿几两银子,烦死了!”
叶玉杏把信捡起来,交给大娘子的丫鬟,低声叮嘱“烧了吧”,又回转过来对大娘子说,“老爷就很聪明了,知道我没钱,从来不问我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