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长得倒是不赖,可惜……”竹寒整理一下长发,带领众花从渐已稀少外出的推车流中逆行而入。
竹寒没有自行车,除了偶尔坐公交车以外,每天都是冰儿或庆庆带着她上下学。所以她一般不挤车棚,总是在校门口等她们。
今天课间操的时间,竹寒借芙蓉的车出去了一趟,第三节课前回来把车放到什么位置了,只有她知道,所以今个她得进去推车。而芙蓉就没必要受挤,转而缓慢的步向校门。
芙蓉不知道课间操时间竹寒去了哪儿,但她知道郭天笑也没有去操场上做课间操。
“芙蓉完蛋了。”正当芙蓉隔着马路眺望“等待男孩”的时候,竹寒她们四朵花推着车子靠了过来。
“怎么了?”芙蓉问。
“你的车链子掉了,不会是断了吧?”竹寒皱着眉道,把自行车交到芙蓉手上。
芙蓉支起车子,用脚一蹬脚蹬,立刻感觉到跟掉链子完全不同的感觉。
“应该是断了。对面不是有修车子的吗?修一下不就完了。还芙蓉完什么。蛋。”芙蓉的思路完全不在自行车上,语气、语速混乱导致断句出了问题。
“哈哈……”众花再一次笑得花枝乱颤。
竹寒抢过自行车,迈开长腿,带领众人向修车摊儿进发。
“对了,刚你说可惜,可惜什么?”芙蓉还惦记着那个等待男孩的私密。
“他是个哑巴。”冰儿回答。
其它人没露惋惜之情,显然余下四朵花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
“可惜白长得那么帅。白白凈凈的。可惜了了。”胖舞幽幽地补了一句。
“我昨天没坐冰冰的车,挤公交回去的。等车时随口问他每天在等谁,谁知道跟我打起了哑语,很专业的那种。”竹寒向芙蓉讲解。
背着书包的五朵金花推着四辆一色的包链盒26斜梁自行车,随众多女学生和少量男学生及数位老师一同走出学校大门。
6984年的十三中,与潶坔市大多学校初中一样,生员女多男少,比例严重失调。拿芙蓉的初三四班来说,全班60名同学,女生就有42名,占比70%。究其原因除了人所周知的历史原因外,不上学的男孩子“出路”更多则是一大助力:上了初中,哪怕只上几天初一的话,就算上过初中,就可以接退休父母的班,进国营厂当工人;再不济也可以在厂裏待业,熬着熬着就转成正式职工了;稍微有点门路可以报名去当国防兵,陆军混三年、海军待四年、空军熬五年,退伍后就有铁饭碗可端。而女孩子则无太多选择,大多数家长思维还停留在“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重男轻女思路中。
话说今天的五朵金花没有像往常一样:冰儿骑车带着寒竹和庆庆二朵带一路往东;芙蓉和姚舞二朵往西,各回各家。今个没有鸟兽散,而是嬉闹着推着车一起穿过了马路,芙蓉的26坤车被天天坐专车级别的史竹寒推着,芙蓉则慢慢悠悠、无精打采的跟在最后。
潶坔市教委规定,全市所有学校,无论大中小学,在一星期中,除星期日休息外,必须还有一个下午半天的休息假。至于每月几休,各校可自定。其目地一是为了缓解学生们的疲劳,二是为了教师们的备课充分。
今天星期六,下午是第十三中学的校定休息时段。
上午第四节课时,柳芙蓉鼓足勇气偷偷给全班同袍公选出最帅的郭天笑同学传了一张字条。
娟秀的字迹:“下午你有事没?来我家吧。”
回覆两个字,字距出奇的远。一个是万分应景的“没”,后一个是十分煞心的“空”。
没空!
很扎心。
柳芙蓉和郭天笑两个可说是青梅竹马,在两小无猜中升到初三。他俩及姚舞三人都是军工723所的子弟,打小一起长大,托儿所、小学都是在723所的子弟托儿所和子弟小学上的。因为723所是二千多名科研人员为主的职工,规模不大,没有设立中学,所以,所子弟们初中都上了社会中学。但所子弟们到哪裏都很抱团,即便打群架也是各个学校的所子弟汇在一起痛扁仇人。甚至已在所裏接班、待业的同龄人也会参与。
柳芙蓉和郭天笑就一直维持着这种友谊,只是小郭似乎没什么正性,有时候待芙蓉妹妹就像亲妹妹一样爱护,有时候却像仇人一样恶毒攻击。小郭在家姊妹排行老三,上有一对双胞胎姐姐;中有一个出生不久不幸夭折的胞弟;下有一弟一妹龙凤弟妹。
就是这对迟来的龙凤胎,使得小郭在家中的得宠排名从第一跌到弟弟小小郭之后的第二,最小的妹妹是家中老幺,本应排名在他之前,可在重男轻女的父母手中,她的待遇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大哥二哥。天生肥胖的小丫头天生机敏,在此不利的逆境中,很快找到适用并卓有成效的方案:那就是讨好大哥,对抗二哥。在国家崛起的战略上,称此路数为:联合老二、打压老大。
因而小郭对胖小妹极为喜爱甚至溺爱,对小弟则恨之入骨。总之,他有多喜欢小妹就有多讨厌小弟。
比芙蓉大半岁的小郭,也许无意识地把芙蓉劈成两个,时而拿她当妹妹宝着,时而当弟弟捅着,让情窦初开的芙蓉很是无奈。
……
在贴着“等待男孩”和“哑巴男孩”双标签的男孩的目光註视中,五朵金花来到距他十来米远的路口修车摊。
修车摊的老师傅不在,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坐在摊前的马扎上。
“你爸呢?”竹寒弯下腰,一手把及腰长发梳理到胸前,另一只手摸了下小孩头。
“楼上做饭。”小孩不怯生,抬头以稚嫩的目光流连五朵花。
“车链子掉了,你回家把你爸叫下来,给我安一下,好不好?”竹寒向四朵花挤了下眼,与小孩友好协商。
“不好,不去。”小孩很坚持,两只眼也不再看几人,转而盯向一米见方的帆布上摆放的气筒、螺丝刀、钳子、繁杂的自行车零配件及测试内胎漏气点用的一个水盆上。
“你爸啥时候能回来?”胖嘟嘟的姚舞扎好车子,蹲下身子轻声亲柔语地问。
“快了……”坐马扎小孩的与蹲着的姚舞高度齐平。小孩看了眼胖舞的大圆脸,然后眼神下移,口中的话顿时没了下文。
“靠!”姚舞惊叫一声,像被马蜂蛰了,“腾”地站了起来。
“小流氓!”姚舞胖手拍着胸口。近前伸手拨弄着小孩的头发,嘴裏嘻笑着骂道,“小屁孩,从小就不学好,长大了还得了啊!”
“小屁孩长得蛮不错。”竹寒认真地开导胖舞,“舞舞,您老,赚啦。”
“小舞,完犊子了你。”庆庆笑得前仰后合,脑瓜顶的马尾辫上下起伏。
“胡说什么呢,你们。”冰儿走近胖舞,夸张地以拥抱来安慰姚舞。
“还是我的冰儿好。”姚舞抱着冰儿。
这时,冰儿却后撤身子,抬手曲指拉开胖舞的圆领衫,伸头张目,“真的没戴,小兔子乱蹦。”
“别乱说,再胡说,不跟你们玩了,一群坏蛋。”姚舞满脸通红,双手护胸,嗔怒地笑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