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琦,有机会再见。”孙排长打转方向盘。
“孙排长,再见。”宋琦挥手道别。
“小琦,你打算什么时候消失?以什么方式?”课间,当宋琦拿着文件袋向刘校长大致说了下,要参加西部自治州的中考时,刘校长问。
“刘叔,我听您的安排。”宋琦说。
“听叔的?”刘校长假意生气地说,“听叔的那就别去了。难道一中的高中,容不下你吗?”
“不去怎么行?”宋琦其实也不想去,但自小就懂,命令不可违,笑着说,“刘叔,抗命我还没学会,而且这回还是军令。”
“我说的是气话。”刘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隔着纱窗看了看楼下操场中一群群嘻闹的学生,嘆了口气。
宋琦站在沙发前,没吭声,看着刘宏校长踱步到办公桌后的椅子边,坐了下来。
几小时前,督世平监学还冷冷地坐在那儿,一口一个“你不需要知道”呛宋琦;现在,督世平上尉冷凉凉地躺在市招,再也说不出怼宋琦的话了。而现在的宋琦,多么希望再聆听到督上尉怼呛他的话儿。
刘宏校长的办公桌面上压着一块潶坔玻璃厂生产的厚玻璃,玻璃下散压着几十张校长或与老师们、或与学生们合影的黑白相片。相片多在三到五寸之间,只有一张是七寸。
七寸照片摆在正中央,拍摄的不是人物、也不是风景,而是毛笔书法,只有简单的二个字:三去。
刘宏看着“三去”自言自语道:“老首长啊!你把小琦托付给我,我会照顾好他的一切。才三年不到,他们又要把小琦抢走,你教我说什么好呢。”
“刘叔,总听您说‘老首长’,他老人家到底是谁呀?”宋琦趴到办公桌前,看着玻璃板下的“三去”问。
“你不知道,你父亲知道。”刘叔说,“你有机会问问秦大哥,就知道了。”
刘叔的说辞跟之前宋琦问这个问题的回答一样一样的,甚至一字不差。
“这字是刘叔的‘老首长’写的吧?”宋琦问。
三年来,宋琦一直这样猜测,但从没问出口。这眼看要离开一中了,宋琦终于问了出来。
“你认为这字写的怎么样?”刘校长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反问。
“刘叔,我实话实说?”宋琦绕过桌子,立在刘叔身边。
“废话。”刘宏往边挪了挪椅子,好让宋琦看得端正些,“当然是说实话。”
“中等,稍稍偏上。字欠火候,需要时间打磨。”宋琦笑说,“这字应该是十几、二十年前写的,现在此人再写,定是另一番景象。”
“细说一下。”刘宏笑说。
“这字写得太仓促,急就下暴露太多缺憾。”宋琦装模作样地认真看着“三去”字,其实他早细看过无数次了,连点评的词汇都修改过几次了,“这二字,点划之间充斥傲头傲脑的自傲,撇捺之中显现不屈不饶的倔强。如初登大宝的皇上,颁布雄心万丈的首诏。”
刘校长听闻宋琦口无遮拦之言,闭目沈思起往事。
刘宏是潶山潶坔本地人,十几岁入伍不久就成了“老首长”的警卫员,一直到“老首长”荣升大宝,功成名就的刘宏才因伤转业,回到老家潶坔。
刘宏从潶坔市第三十七中的训教处主任干起,历任十九中办公室主任、五中副校长等职,于三年前就任一中校长。
在大魏说“荣升大宝”,就只有现任大魏民国大总统的曹孟德。
刘校长的“老首长”正是曹大总统。
当年,刘宏为保护曹孟德致腿部严重受伤,曹孟德动用一切关系,治好了刘宏的伤。只是在刘宏腿骨中,至今仍打着当时最先进的钛合金板材,走路稍有异样。
不久,曹孟德登基,曹大总统在百忙之中,抽空亲自为刘宏安排了转业回乡事宜。并在刘宏含泪辞别前,亲笔御书“三去”二字,为贴身警卫刘宏勉戒。
三去者,去甚、去奢、去太。即去除过分的欲望;去除过分的享用;去除过分的贪婪。语出老子《道德经》:“知足之为足,此亘足矣。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太。”
“坐下。”刘校长起身,示意宋琦跟他坐到桌前的沙发上。
宋琦扶着刘叔,二人落坐。刘校长开口道,“你去西州改不了了,现在说说你打算什么时间走?”
宋琦拍拍身前茶几上的文件袋,说,“西州6月16号中考,学校要提前一个月上报考生名单。我5月15号得完成学校的报到,到西州路上得一天。所以我最迟12、13号得动身。”
“这样吧。今天星期四,你下周四,10号走。叔安排人送你。”刘叔说。
“不用了吧,我自己可以的。”宋琦说。
“就这么定了。”刘叔拍拍沙发扶手说。
“嘀铃铃嘀铃铃……”上课铃响起。
“现在……”刘叔端起茶杯,喝了起来,等铃声停了,才接着说道,“现在说第二个,用什么方式离开。”
“刘叔,我先去上课,等放学了再过来。”宋琦说着话,站了起来。
“坐下,现在开始,你不用上课了。”刘叔在茶几下拿出一个大号细瓷茶缸出了校长办公室。
不一会儿,刘校长端来一缸自来水,递给宋琦,笑说,“再喝几口一中的水吧。”
宋琦双手接过,喝了几口。
一中的水,很清淡、淡泊,充斥清纯、纯真。
“小琦,你是一中有史以来,小升初唯一个各门全是满分的学生。还是初一、初二期末考试各科最高分的保持者。而且你参加省市各种竞赛,为学校拿回太多的大奖。”刘校长坐到沙发上,看着宋琦说,“我现在以你旷课逃学的名义,把你开除了。小琦,你说我会不会挨黑砖?”
“不会。逃课逃学我的确做过不少。”宋琦笑答。
“这样吧。”刘叔喝了茶。
听到这三个字,宋琦就知道自己离开学校的方式,刘叔已经决定了。
“因为你周一旷了一下午的课,去五中参与了群架斗殴一事,我们吵起来了,然后,你打我。”刘叔放下茶杯,说,“最后,学校名正言顺开除了你。这样就可以避免别有用心的人瞎琢磨。”
“这,不太好吧?”宋琦知道这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我收到老首长的命令是:严格保密你的去向。”刘叔看着桌上的大茶缸说,“现在不比从前,各方势力错综覆杂。随便在教研组拉个老师出来,保证没人知道,他私底下还领着谁的工资。”
“……”宋琦不知道说什么了。
“小琦,你走吧,别回来了。记住,下星期四早上,在家等着。”刘叔说完,拿起大茶缸砸向自己额头。
“啪”的一声,茶缸碎裂,水潵得到处都是。
“刘叔!”宋琦看着刘叔额头鲜血溅出,一咬牙,拿起文件袋,开门,撒腿就跑。
潶坔市第十三中学大门对面的五路公交车站。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还有一节课呢。”芙蓉开口发问宋琦。
下午上第二节课时,五朵金花发现宋琦就出现了。于是下课铃一响,众花便跑出学校,班长俞嫚媛也跟了过来。
“你脸色很难看。”姚舞说。
“你啥时间有空,给我们唱那个什么木兰?”庆庆说,“哎,宋琦,你是不是忘了?”
“是花木兰的《木兰辞》。”姚舞纠正。
“这阵子咋不见你和你搭檔去我们院了?”冰儿问。
宋琦看向寒竹和俞嫚媛。
寒竹嘴动了一下,没出声,眼神瞟向校门。
嫚媛则很有深意地回盯着宋琦。
“我一个个回答。首先是芙蓉的,我看错表了,还记错上课的节数了,一打铃,我以为是第二节课的铃声呢。”宋琦笑笑接着说,“回答姚姚的问题就是五个字:中午忘吃饭了。哦,六个字。”
众花大笑。这个理由确实太牵强。
“庆庆说的我没忘,时间我定,星期六下午。”宋琦说,“地点,由你们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