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保持着“第一”的光环加身,陆明舒逐渐形成了沈默寡言的性子。
于她而言,无论是愤怒的争辩还是讨好的微笑,面对面无表情的爷爷来说,不会有丝毫作用。
人类是被社会驯化的动物,家庭是社会的一部分,每个人生下来最初的启蒙来自于家庭。当家庭中长期给予孩子黑暗,孩子在黑暗中的哭泣得不到安慰之后,会被迫学会止泣。
哭闹笑骂皆是无用之举,能够得到反馈的唯有“成绩”这一事实。
陆明舒被作为机器一般操控的人生直到父母接过教育才有所好转,然而童年养成的性格早已定型。
母亲从来都是秉持着放养的态度,长久不曾相见,感情近乎淡薄,她会给陆明舒零花钱,也会为陆明舒买好看的衣服,但却不会去询问陆明舒的看法,好似这样做了,就能表明她是在意这个女儿的。
父亲比之稍好,他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中时,会尽力扯出笑容,与陆明舒交谈,尽管只是微不足道地问问“今天学校学了什么”“有什么朋友”之类的话题,都能融化陆明舒的冷淡。
初三的时候,爷爷去世了。
陆明舒站在爷爷的牌位前,看着照片裏那个永远不茍言笑的亲人,她居高临下地觑了他一眼。
没有高兴,也没有悲伤。
过去压制她这么多年的人就这样死去,她的心中稍稍惊讶了一瞬,发现自己竟然无悲无喜,而后比往常更加沈默。
那天,明明父亲给她请了丧假,但她仍然回到学校上课。
老师见到她很惊讶,努力做出安慰的模样,陆明舒只是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拿起书本。
“嗨,明舒。”
同桌是一名长相俊秀的女生,额前的刘海修剪整齐,长发披肩,她出声对迟到的陆明舒打招呼。
陆明舒瞥了她一眼。
“不要这样叫我。”
“诶——好冷淡啊,明舒,我们都做了这么久的同学了,让我叫两声又不会怎么样的~”
同桌好似没不知道拒绝两字怎么写,依旧神情自若地靠过来,黏黏糊糊地挽起陆明舒的胳膊。
陆明舒没有搭腔,也没有甩开她。
同桌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更加肆意妄为地倚在她身上。
在随后的几日中,那人的动作越来越刻意,也越来越......奇怪。
当同桌牵着陆明舒的手将她带入一处僻静之地时,陆明舒皱眉看向她。
“明舒,我喜欢你,要不要和我试试看?”
听到这句话,陆明舒如遭雷击,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保持距离,而是困惑地看向冲她告白的女孩。
女孩眨着眼睛,眸子中写满了狡黠。
“你很漂亮,也很优秀,第一次看到你时我就喜欢上了,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交往试试,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如此自信,如此明亮,如此...炽热。
陆明舒第一次听到有人直白地对她表示爱意,自己这样没有个性、没有自我的人,也是能被他人所爱的吗?
即便那人是女子,又有何不可呢?
陆明舒知道,其实自己并不喜欢那人,但她还是同意了。
她在心中暗骂自己的卑劣。
阴影处的飞蛾,难道真的喜欢火焰到不可自拔的程度了么?
不过是憧憬,不过是向往,不过是......逃避自我。
她答应了那人的请求,看见成为女友的女孩高兴地拥抱了她一下。
仅凭着这个拥抱,当时的她认为自己并不会后悔。
尽管都只是没长大的孩子,但少年人的热忱从来都比成年人热烈。
女孩总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述说着有关自身的事,陆明舒开始思考是否也有必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家庭。
但是女孩并没有要过问的意思,与其说是贴心,不如说是根本不在意。
女孩喜欢逃课,喜欢逃课去上网,喜欢与在上网时认识的周遭青年交谈。
陆明舒不适应这一切,她融入不了女孩的圈子。
她古板的人生规划中,并没有偏离道路这一选项。
或许是觉得她太过无趣,女孩渐渐不再与她有交流的欲望,但是总会缠着陆明舒让她买许多东西。
学校外面新开的奶茶店裏的奶茶,商业区裏的口红,出去上网的花销,以及三餐的费用。
这些支出零零碎碎并不太多,但是陆明舒手中并没有多少钱,即便如此,陆明舒也贪恋着女孩向她讨要钱财时仰慕的目光。
理智明确地告诉她——这是伪装——然而她依旧选择了一次又一次忽略那些蹩脚的借口,她总是会同意的。
就这样吧,等到升上高中,她们就会分别。
陆明舒在心裏这样劝慰自己。
可是幸运从未降临到她身边,她亲眼目睹了可耻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