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早来到殷家?”她质问道,“早几年来也好呀。为什么不早来?我等了你好久。”
小姐又开始说胡话了。
火已经吞掉了半个屋子。
“我也后悔。”季淮希说,“我不该让你参与进来,这样你现在不会在这裏。”
“我们活要活在一起,死也是要死在一起的!”殷嫒喊道,但她的眼神说不上是愤怒,“六年了,你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是不会离开我的,要是你离开了我,我要诅咒你。我要诅咒你下辈子没有爱人,这样—”
“殷嫒。”
这大概是季淮希最温柔的声音。
“接下来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认真听我说。”
殷嫒想说什么,但被她捂住嘴巴。
“忘掉这场大火,就当只有我们两个人吧。”
“我爱上一个人,她叫殷嫒。她最喜欢的衣服是那件洁白的丝绸连衣裙,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的衣服。她喜欢各式各样的珍珠和饰品,那颗淡紫色的珍珠是她最喜欢的收藏品。她鼻子右侧有一颗痣,脖子左侧有一颗,左腰有一顿。”
“她不吃葱,不吃姜,也不吃蒜。她不吃西红柿的皮,不吃洋葱和胡萝卜。她吃米饭总喜欢把菜汤浇在上面。她不喜欢西兰花。她吃丝瓜和银耳会想吐,对木耳见都不能见。她不喜欢喝凉水,一年四季都要喝温水。”
“她最喜欢的书是《百年孤独》,那是她在藏书室让我朗读的书。她有时一天能看三次。她最喜欢的钢琴曲是《梦中的婚礼》,她最喜欢的歌剧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她讨厌虚伪的人,讨厌不讲信用的人,讨厌耻离气扬的人。”
“她是个敏感的爱哭鬼,又是善良的小天使。她救助受伤的麻雀,餵食流浪猫,心疼被人踩踏的小草。”
殷嫒挣脱开她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叫我殷嫒。”她说。
季淮希笑了。
“殷嫒。”她说。
“我们在市区买一套房子,然后住下。”
“白天我带你去游乐园,去坐摩天轮,玩碰碰车,坐旋转木马,玩过山车,你一定会吓的直叫唤。然后我们去逛商场,那裏有许多漂亮的衣服,有许多美味的饭店。吃完饭我们去看一场电影,喝可乐,吃爆米花。”
“我们去这裏最大的图书馆,在裏面待上一整天。我们坐河上的游船,然后去爬山。夜晚我们去看花灯,人非常多,你要抓紧我的手。”
“带你去教堂吧,我们在那裏结婚。唱诗班要为我们歌颂。巨大的钟声响起,礼炮打响,彩带飘落,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爱你。”
大火已经渐渐包围了她们。然而两人眼中已经没有那将要降临的灾难了,她们只是坚定地望着对方。
“我吗。”
殷嫒幸福地微笑着:“我只是爱你。”
这就够了。
烟雾呛得两人开始不住地咳嗽,殷嫒眼角又涌出了泪花,然后聚成大大的泪滴,顺着脸颊滑下。
“不要哭。”季淮希搅掉她的眼泪,“怎么会哭呢?现在我在你身边,你应该笑才对。”
殷嫒哭得更厉害了。
季淮希的眼前也有些模糊。她感到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窒息感在慢慢爬满她的全身。
她的大脑似乎无法清醒地思考了,昏昏沈沈地。好想在这裏睡一觉,永远都不会醒来。
殷嫒已经趴在了她怀裏。季淮希慢慢蹲下来,坐下来,抱着她躺在了地上。
“我有点困。”殷嫒说。
“困了就睡吧。”季淮希告诉她。
她生命中最重要、最可爱、最迷人的女孩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怀抱中,瑟瑟发抖。季淮希像那个暴雨的夜晚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唱起了安眠曲。
那时候的小姐,很快就睡着了。
殷嫒尖叫了一声,她感到身上蔓延着灼烧的疼痛。她在地上翻滚,可也无济于事。
季淮希把她按进怀裏,可自己挡不住大火的疯狂。
“我爱你。”她最后说。
怀裏的人没有再回应她。
季淮希感觉眼皮变得特别的沈重。周遭的声音似乎在渐渐离她远去,她的世界开始慢慢安静下来。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