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为小姐擦干身子时,她才明白那闷哼的由来。是小臂处一道清晰的伤痕,还没完全愈合,看起来是新留下的。这几天小姐闭门不出,怎么会弄伤自己呢?季淮希疑惑地看了小姐一眼,问:“您是怎么弄的?”
可是小姐并不看她,只是低头沈默地看着胳膊的伤痕。
顾不了那么多,季淮希找来酒精。她对这房间的布置还不甚熟悉,找了半天也找不到创可贴。
正在她翻着柜子时,一只手忽然轻柔地落在她肩头。她回头一看,小姐的另一只手正拿着创可贴,站在她身后。
季淮希松了一口气,给她消了毒,又给她贴上创可贴,嘴裏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么深的伤口一定要及时处理,不然会留疤。
小姐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季淮希拉上窗帘,为殷嫒掖好被子,轻声告诉她有事就拉响床头的铃铛,然后进入暗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坐到书桌前,开始给舅妈写信,告诉她自己一切安好。
伺候小姐是不难的。小姐几乎不说话,或者说根本就没开口说过话,要不是她在季淮希为她挑选了一个红色发夹后说了“不要”,季淮希真的以为她是个哑巴。不过正因为如此,小姐对她的仆人也没什么要求。
她每天早上叫小姐起床,为她洗漱,给她换好衣服,为她盘好头发,化上妆,送她去楼下的餐厅吃早饭。季淮希似乎很少从唐顿庄园裏听到什么大动静,这裏安静地出奇。吃饭时几乎没人发出声音,好像一有人开口就会被怪物抓走一样。
仆人们们对殷小姐似乎并不是非常上心。殷小姐的衣服被送去洗衣房,一连堆好几天都没人动,最后经常是季淮希、小玉这些小姐的女仆去洗;有时给小姐上的饭菜是凉的;打扫屋子的仆人并不太愿意把小姐的屋子打扫得很干凈。大老爷以及大夫人身边的仆人从来不跟小姐打招呼,私底下还会拿小姐开不尊重的玩笑——似乎这个没有父母庇佑的小姑娘,在这个势利的家族中处处遭受排挤。
渐渐地,季淮希跟侍女们也混熟了。侍女们沈迷于她英俊的外表,都喜欢围着她转。有人打趣她,她也只好以笑掩饰。小玉总是替她解围的那个。
“殷小姐的父母肯定没死。”一个侍女神神秘秘地说,“大老爷说什么两人染上了暴疾,明明前两天人还好好的,依我看肯定是骗人。”
“说死了,也没有安葬,这也太不符合规矩了。殷老那样宠爱二老爷,怎么可能就让他这么死了。”
夜晚,侍女们聚集在炉火旁,吃着剩下的点心,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
“不是说是很厉害的传染病吗?”有人发问。
那个侍女摇着头嘟囔了两句,她的脸半背着炉火,一会儿黯淡,一会儿明亮。
“为了争夺家产罢了。大老爷手段可是够狠的,依我看,他迟早有一天也要把小姐除掉。”
“呸呸呸,别胡说。”
季淮希心裏略噔了一下,但表面上也没说什么。
“二少爷长的还不错。”有人岔开了话题。
“那可是,你才发现?又高又瘦的,五官白凈,可比大少爷长得好多了。而且与小姐有些相像。”
季淮希小声对小玉说:“不是不让仆人议论主子吗?”
小玉无奈地耸了耸肩:“她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私下裏讨论肯定是常有的事,我们只要不参与就不会怪到我们头上。”
“二少爷哪裏像大老爷和大夫人的孩子?我觉得肯定不是亲生的,不会是私生子吧。”
“殷老会让吗?”
“大老爷心眼那么多,谁知道他怎么瞒过去的。”
“哎,你们听说了吗,四楼昨天好像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声…”
“大晚上的,别说吓人的。”
“季淮希,”有人突然问,“那你和小姐怎么和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