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的一声,服装店透明的玻璃门合上了,店员拿着手机渐渐走远。男孩急忙挪步,想喊住店员。十秒钟过去,他却还停留在原地,同那个赤//裸的人形模特一样,孤零零地站在玻璃橱窗裏。
男孩忽然意识到,真相是相反的。他其实是个人类,至少曾经是。
时间过得好慢,天色也完全暗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男孩快要丧失思考能力的时候,他被一个大号的黑色塑料袋罩住。
“好黑……啊……身体好像被分成很多块……谁在说话……什么……扔掉……”一路颠簸,但思绪还在晃荡地乱飘。
……
“啊!痛!”迟未的头重重撞在玻璃窗上。
“怎么了?”康弦听见身旁的动静,忙关掉手机,转头就看见面色苍白的迟未,“不要紧吧,你脸色好差?”
迟未楞了一会,才慢慢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没事,做恶梦了。”
他环顾四周,天色同梦境一样暗淡,而自己正坐在回程的大巴上,怪不得做梦也在颠簸。
下午的时候,迟未跟着康弦去了泉水峰,据说这是桑溪湾最出名的山,岛上的许多河水溪流都从此发源。桑溪湾的中南部是成群连绵的山岭,迟未他们住在小岛东部,从海边搭车过去大约要两个半小时。去的时候,司机开车稳妥,迟未还没觉得这路狭窄又曲折。然而回程这趟车,司机大抵是想快点下班,车开得很快,晃得迟未头晕,所以他才会不小心睡着。
上午遇见康弦,他说想去泉水峰听泉涌声,迟未闲着没事,也觉得昨夜听海的感觉不错,就跟着一起来了。两人满怀期待,颠簸了一路才到泉水峰。结果,入口几个“暂停售票”的大字瞬间就将兴致打回谷底。
入口倒也不是没人,售票处正坐了一个穿着无袖背心的大叔,嘴裏叼了根冰棍,漫不经心地解释:“这大热天谁来爬山啊,都回去休三伏假了。”从没听说过什么三伏假,可大叔说什么就是什么,迟未他们也不能硬闯,最后只能蔫蔫儿地走掉了。
泉水峰离城区不远,大巴又要傍晚才出发,时间尚早,两个男生就去有空调的商场闲逛。那会儿他们路过一家服装店,大约是新开不久,店裏几个员工正在摆动人形模特。迟未回忆起当时,觉得自己的眼神最多在人形模特上停留了两秒,可是他这梦却做了一路。又想到这段时间做过的许多噩梦,还有一个月前噩梦的起点,迟未没忍住嘆了口气。
康弦却以为迟未受到了惊吓,轻轻地拍了拍他有些单薄的肩,关切地说:“没事,梦都是假的,或者你和我讲讲,就不怕了。”
“没,也不是梦吓人,”迟未疲倦地靠在椅背,“就是差不多这一个月,我睡着就做梦,有点累。”
“那,你是遇到了什么事,心裏有什么压力吗?”康弦小心翼翼地问他。
迟未点了点头,却没继续说下去,又沈浸在自己低落的情绪裏了。
两人毕竟刚认识,康弦也不好越界,但他看迟未被情绪裹挟、垂头丧气的模样,又有些于心不忍。康弦想到自己高中时也有过迷茫混乱,觉得自己作为前辈应该帮后辈一把,他状似随意地提议:“没事,不然你随便跟我聊聊梦,没准我会解梦呢。”
迟未抬起头,要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却忽然撞见康弦赤诚热切的眼神,他有点动摇了,觉得与其一直把秘密憋在心裏,还不如找个陌生人痛快地倾吐,反正离开桑溪湾他们就再也见不着了。
车上还坐了五六个人,有玩手机的、睡觉的、发呆的,除了康弦在和迟未说话,大家都很安静。迟未犹豫了几秒,突然向康弦靠近了一点,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梦见和朋友做//爱,他是个男的。”
少年的声音本是清透利落的,但此刻他刻意压着嗓子,把每个字眼都黏在一块儿,语气极轻、语速飞快。但康弦还是听清了,因为迟未靠得那样近,话语那样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