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我,眼神里又泛起暗涌。
我轻咳一声:“蝶,你们住在哪儿啊?”
她指一指:“那边渺渺青山下便是忘殿,我们就住在忘殿的侧殿中。”
“忘殿?”我看过去,那座巨大的灰色影子,我一直不知道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忘殿,就是陈列所有委托人记忆的地方——你千万不可踏足忘殿一步。否则,便会受雷霆之苦。”
我撇撇嘴,谁爱去。
“小若若,小心会变成烧猪哦!”
她果然一扫严肃之态,又开始调戏我,习惯了,我鼓鼓腮帮子。
那日我们果然喝得大醉,好像还说了很多话。说实在的,自从被发配到这里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开心。
第二日我只觉得全身酸软,却好端端躺在床上。
好吧,我决定用心开始过一个被嫌弃的闲杂人等的幸福生活了——类似下界叫猪的生物。
不久以后。
“话说那位天帝啊,继位一万年来纳了许多位姬妾,也生了皇子好几位。儿子都长大成人了,天帝至今都还没有一位皇后娘娘,也因此,后宫明争暗斗不断,年年花样翻新。”少女阿瑶瞪着圆圆的眼睛,说得十分投入。
“那天帝他老人家难道不管么?”我托着腮,很有兴趣地问。
“天帝那么忙,哪有那个闲工夫?而且无论天上人间,后宫争宠那是一个帝王魅力的表现啊,哪个帝王会乐意后妃们把自己当蹴鞠,踢来让去?”
“……那天帝为什么不立皇后娘娘?”
第四千年过了一半,我已经和三位使者混得忒熟。特别是年纪最小的阿瑶,经常跟我讲些天界的八卦,什么天帝后宫逸事之类作交换——哪位天妃娘娘吃醋又打翻了圣物琉璃盏,害得侍女满腹冤屈被罚下界做妖精,哪位天妃娘娘为了怀上龙种一气吞了太乙真人三十六颗仙丹以至于拉肚子起不了床云云,反正这里基本上没有人来。我听得眉飞色舞,八卦果然是女人的天性。
我觉得阿瑶可以办一个八卦小报,叫做《天帝后宫奇闻大扫描》,一定能畅销仙界,就无需累死累活,干活赚俸禄了。
“这个就不好说了。”阿瑶突然看看四周,狡黠且猥琐地对我道,“这其中有个大八卦,不过也是一个秘密,一般人儿啊我不告诉他。”
“额……难道,难道那天帝他……断,断袖?”
憋了半天,我搜索枯肠,找到一个以前听师兄说过的词儿,从来没念过,是以有些口生。
阿瑶脸一绿:“别乱说,天帝他老人家儿子都老大了,断什么袖!”
我正想说听闻断袖也有极少数是可以有孩子的,虽不晓得原理如何,但的确有此事,阿瑶道:“不过此事之不好听,尤甚于断袖……”
“什么?”我好奇心起,拉着阿瑶死不放,阿瑶忽然面有难色,颦眉道:“若若……我怕……我怕有人监听……”
“没事的,这里鬼也没一个,还有啥人!”我给她鼓气。
“那个……天帝……天帝他……七千年前那件大事,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么?”阿瑶思来想去,坚持了半刻,终于克制不住说八卦的欲望。
我头摇得像拨浪鼓。
“七千年前的神鬼之战,天界出动了十万精兵,跨过摘星台,然而鬼界也早有准备,不但请国师布下了九重结界,更在黑水河上由当时的地君御驾亲征……”
“那场大战真惨啊……不过更惨的是……吉祥天公主,天界第一美人啊……”
我心里暗自思量这名字好熟,好似在那里听过。
“真乃红颜薄命——”
“——阿瑶!”
蝶的声音从背后冷冷地冒出来。
两人都张大了嘴呆若木鸡看着她。
蝶面若冰霜:“阿瑶,难道你不知道天界的禁忌?冒犯了是要被打下十八层地狱,魂飞魄散的!”
阿瑶吓得要哭,蝶淡淡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我还找若若有事。”
“我打听到了你小师弟临安并无大碍,师傅渡了三千年修为给他,他在两千年前就苏醒了,现在健壮得很。”她坐在湖边,微微活动了一下颀长的脖颈。
我高兴得双目含泪,双手合十。
蝶半只玉足浸在水中,酥胸半露,挑着紫眸看着我道:“他们都不要你了,没半个人挽留你,你还想着他们作甚?”
我低头道:“是我的错。”
蝶冷笑道:“你一个小仙,能有什么错?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师傅不是连天帝都敬上三分么?为何不留下你?我看倒是他们沆瀣一气,合伙赶走你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天空笑笑:“你不能理解的,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要不是师傅收留,早就……”
“得得得。”蝶将浸透了的长发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十分美丽,“打止打止,老娘我不爱听你的苦难史。”
我不说话。
蝶打个圆场:“我上回请你喝酒,你总得这回请我吃饭吧?”
我一怔:“怎么请你吃?”
蝶又妩媚笑起来:“我那里呢,倒是有些生火煮饭的物事,你既然无事,不如就给我去做饭。”
我擦一滴汗,难道我现在真沦落了,要作伙夫?
蝶逼近我,一双紫眸熠熠:“不愿意?”
“愿意愿意愿意。”我忙一叠声点头。
此时那只蝴蝶飞来,鲜红色的翅膀一莹一灭,像盏灯——是有委托来了。
蝶伸个懒腰,懒懒对着空中招手道:“小艾,今日你下界去吧。”
“是。”小艾静静出现在身后,一双妙目微微向蝴蝶的翅膀上看去,她们能够在那翅膀上看见委托人的信息,管中窥豹,委实了得。
突然,我看见她脸色一变,似乎非常惶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