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天下,刘璋的形势已经如此。
孙策便直接对张肃说道:“豪杰并争,两雄相持,当此之时,其正是刘璋决断之际。其若欲有为,起乘其弊可也;若不然,固将择所从。然刘邦拥十万之众,安坐而观望。夫见贤而不能助,请和而不得,此两怨必集於其一身。”
“待孤击破曹操,然后称兵以向川蜀,其何能御也?”
对刘璋的作为,孙策只能说他完全是败在了心胸和气度上。
作为乱世诸侯,他不曾想过要建立霸业,也不曾有一统天下之心。
他想的就只是如何保全自身,在天下已定时归附于一位强大诸侯。
张肃也是印证了此言,他立即说道:“我等深知宋公王者之师,有征无战。故为刘将军计,劝其举州以附宋公,宋公必重德将军;长享福祚,垂之后嗣,此万全之策。”
可是真亲眼见到了刘协,孙策发现,他跟自己印象中的凄苦少帝并不太相同,他已经弱冠多年,嘴角已经精心打理好的胡须,身子也并不孱弱,甚至相反,由于他饮食不错,颇具汉民族慷慨豪迈的雄壮身姿。
而且这一点,目测也是非常可行的。
若他刘协以天子之躯,率汉室遗民西至,统五千人而亡,至少能灭数个小国。
若他能在西域再治民数千万,等于汉室从未衰竭,只是将疆域转到了西方。
天子虽贵为九五之尊,可彼时完全是一个孤家寡人!
满朝文武、天下四方,无一人为其出言者。
看到这冰冷的一幕,刘协只感觉屈辱,而眼眶含泪,问道:“孙策要朕去建康做什么?他不就是想篡位吗?朕下诏禅让即可!”
“宋公亲自见陛下,可能对陛下而言是一件好事。”
天子喃喃道:“海内渐平,已经路无虎豹豺狼了吗?”
孙策说道:“孤力请陛下至建康,即是为了与陛下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此事。”
孙策笑了笑,说道:“陛下才刚弱冠,正当锐意进取之时,如何能坐享安乐?”
“且刘将军本欲归命国家,已尽封府库,以待宋公王师。”
难怪天下人心纷纷背汉而向宋。
孙策起身,走到舆图之前,说道:“昔武王伐纣,为天下除暴,而不伤余类。乃封微子于宋,封箕子于朝鲜。”
虽然撕破了脸,可董袭还是保持了冷静,面无表情的说道:“陛下,请莫要让臣等为难。”
他已经是四方民心之所归,各地文武、将校、世家、豪杰都倾向于他登基称帝,他实在是没有必要对汉室赶尽杀绝。
几经中兴有望,几次沉沦破灭,刘协的雄心壮志都有些消弭了。
绵延的战乱,使得宋室财货并不充足,虽不至于像汉初一样,天子不能具纯驷,但财富并不充裕也是现实。
若能再治汉民数千万,那西方又何尝不是一个中兴的大汉?
如今担任虎贲中郎将的正是孙策亲信将领董袭。
“这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朕还是大汉的天子。朕才是天子,他只是汉室之臣。”
九月,建康城丹桂飘香,罗绮满城。
“孤即以宋为号位,当不使先贤之德蒙尘。今将继先贤之举。”
这里的繁华以及安定皆远非雒阳可比。
这是他的通知,并非请求。
此时刘协脸色铁青不已,语气再无一点缓和:“孙策让朕去建康见他?”
“昔箕子率中国人五千入朝鲜,武王因封之,都平壤,箕子教以礼义田蚕,又制八条之教。遂使中原之礼,教化外方。”
听到这个,孙策才微微颔首,宝货仓库,国家之有。
所以班超区区数百人,即可纵横当地。
要知道在汉室,治民也不过数千万而已。
就像箕子朝鲜一样,把帝国的东北纳入中原文明圈,把中原文化、礼仪都推广到当地。
刘协贵为天子,虽然被孙策打断了发言,可还是不敢发怒,只得虚坐于席,紧张的看向孙策,问道:“这一切皆由宋公做主,宋公言下之意是?”
天子看着百姓脸上的笑容,心里反而越发落寞。
曾经那些怒斥孙策,指责其无人臣礼的汉室大臣,都已经被屠戮一空。
到时候他们再连再降的余地都没有了。
此时残存者,又有谁敢逆其威?这个时候多说一句,都是白白送死。哪怕被斩首,在史籍上也是籍籍众人之一,根本留不下一点痕迹。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刘氏身家性命,已得安全。
这些江南之民,又有几人会因汉室天子蒙尘而含怒?
只是不等天子在长街上多看,绣衣卫军队就护送着天子车架迅速进入了昭明宫。
有汉室遗民,能传诸夏之风,就能在当地耕战、生产,出售瓷器。
见刘协态度已经软化,董袭阴冷的表情才方稍稍散去,冷静的说道:“陛下可能过于悲观了。就如陛下所言,若只是禅让,并不需要陛下亲自出面。”
堂堂天子的印玺,被臣子所夺,还要屈辱的跪地称臣。
到了这个形势,刘璋想拥有杜畿的那个待遇,就完全不可能了。
刘协看着空空荡荡的宫殿,殿内的侍从、郎官们皆畏惧的低下头,不敢多言一句。
“让朕去建康?!”
他现在也只想安稳有个终点,因而最终只得落寞的说道:“朕答应了,何时启程?”
刘协瞬间就脸色一白,清楚了董袭的言下之意。
刘协面色稍变,终于有些理解,为何孙策不惜声名,也要请自己到建康一趟,或许如董袭所言,自己这一趟建康之行,将给汉室留下一个重要转机。
是全族被斩尽杀绝,还是安享晚年,全在他一念之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