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姑姑是宫内的老姑姑,是皇后派来照顾她的乳母,李姑姑大概三十多岁,不似宫中女人的白皙,她的肤色偏黄,眉毛微粗,长相倒是平凡朴实,她是这个宫裏唯一一位不受齐晏控制的人,却也十分忌惮他,待她若亲女。
齐若卧病已久,这几天经阿音和李姑姑精心照料,精神大好,决定出去走走
“昨日太医说,本宫该多出宫走走,对身体康覆有极大的好处,姑姑,你准不准?”
李姑姑替她挽好发髻,左看右看还是觉得一手带大的孩子面貌是最好的,虽然生的金贵娇气,到底是她一手养大,眉毛抖抖,她都知道孩子想什么,这些天的确憋坏了她,李姑姑笑得和蔼
“殿下,秋日裏天气凉,你多穿件衣裳,让阿音跟着,别走太远,莫让老奴担心”
阿音的嘴动了动,李姑姑一个眼光不重不轻的撇过去,阿音便不敢再说些什么
齐若转头抱着李姑姑,脑袋蹭着她,嘴甜道
“姑姑,你对我真好…”
李姑姑轻轻抚上齐若的脑袋瓜子,心裏对齐若忽然很懂事了,非常感动,眼裏浮出浅浅的泪光
“老奴一生别无所求,只想殿下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你是皇后娘娘唯一的血脉,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齐若默然的点点头,一时既不懂她为何提起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是对她漠不关心吗?她是死是活恐怕也和她无关吧,为什么她要这样无视自己唯一的女儿?
青韶宫附近有一个小枫园,平日裏来人不多,颇为清凈,园内的枫叶红云般一簇簇的伸展,汉白玉雕刻的桌椅精巧细致,温润柔和,浅黄的碧草绒绒铺在地面上,似云似锦。
阿音想要跟上来,被齐若呵斥回去,她招了一个年幼的小宫女在身边跟着
齐若坐上秋千架,偏头朝身后的小宫女严厉道
“你说,为何宫内的人都避开本宫”
那小宫女进宫不到一个月,心裏面害怕,当下便跪在地上磕头“奴婢不知道,奴婢也是听别人说的…奴婢真的不知道…”
“你都听别人说了什么?”齐若一声比一声厉,柿子专门找软的捏
小宫女哆哆嗦嗦道“奴婢听人说,公主出生那日东南地陷山塌,海水倒灌…为不祥之昭”
齐若的眉毛竖起来,气的炸毛“你敢说本宫不祥?”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不是奴婢说的,此为民间谣言,公主切莫相信”
十二三岁的小宫女稚嫩的声音微微的颤抖
难道是由于这个原因,所以帝后才对她分外冷淡么,甚至根本不愿见到她出现?
齐若缓了缓语气“那本宫这次为何失踪?”
小宫女被齐若逼得哭出声来“奴婢不知道,公主殿下是一个人跑出宫去,那日连阿音姐姐都睡过去了,三殿下在城外找到公主,公主中毒晕倒了,连太医也没有办法,三殿下在皇宫外请了一位姓薛的大夫才救回公主…至于公主殿下为何出宫…自然只有公主殿下知道”
话倒此处,齐若估计也问不出什么,小宫女哭哭啼啼的,不禁让她有些烦躁“好了,别哭了,本宫看起来很可怕么?”
“不是,公主殿下,您…一点也不可怕,是外面的…人胡说…八道,辱没您的名声”
“你退下吧”齐若皱了皱眉,挥手叫她下去
小宫女刚要起身抹眼泪,动作就僵硬了下来,她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而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俊美异常的男子从枫树底下缓缓走来。
齐若隐隐听到有人踩踏落叶的声音,遂转过往身后一看。
彼时,秋日的韶光明媚安好,阳光泻落在半黄半红的层迭枫叶上,流灿晃动如金黄的水纹,淡黄色的草绒尖末闪闪发光,高大的梧桐树笼罩出一片暗色的阴影,月桂夹道的卵石路上桂花闲闲的铺了一地,鸟声隐在花阴裏
齐若看着浑身笼罩在光束裏的高大男子,他本身似乎也是一个夺目的光源,高贵而耀眼
树叶的斑驳摇曳在他身上,火红的枫叶低垂的一枝停在他的肩头,将他一身华锦衬得光明水亮。
他的轮廓似乎是浑然天成的美玉,光华如洗,找不出一丝不够精美之处,那眉如翠羽般整齐修致,凤眸狭长,墨玉瞳色笼聚着华丽奢靡的光,迷人得让人窒息,他的鼻子挺秀如笔直的玉山,唇色薄而柔淡,他的侧脸很消瘦,下巴的形状略尖,他明明很高大,可是脸上看起来却又十分的俊秀精致。
齐若楞了楞,顿时觉得眼前的千万光景都做了他的背景,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睥睨苍生的强大气息。
男子双眸紧紧盯着秋千架上五官难描难绘的女子,裙裾轻软繁覆的垂下来,若非那独一无二的眉目,他险些要认不出来,可是他想过多年后的她,似乎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齐若瞥了眼僵直身体的小宫女,从秋千上站起身来“你为何要点她的穴道?”
男子一言不发的走过去,瞬间遮挡住她眼前的大片日光,女子高挑玲珑的身体微不足道的刚好齐在他胸前,齐若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他却不觉突兀的舒开长臂揽过她柳枝般柔软的腰肢,将她的脑袋重重往怀裏一埋,低低道
“她会妨碍我们”
齐若猛的嗅一口龙涎香,挣脱他的怀抱,退一步扶着秋千架子坐下,从他的装束来看,不像是普通人,这皇宫中的皇子只有两位,三殿下齐晏,六殿下齐旻,成年之后也并未搬出皇宫,齐旻自然不敢对她这般放肆,那他是…,尽管心裏恼怒男子的轻佻,她仍是保持平静的,然而此刻大脑内一丝剧痛如利刀般切过
“皇宫重地,请公子自重”